第二天,上午(第7/31页)
“肯顿小姐,我真没法理解你。好了,还是请你让我过去吧。”“事实表明,史蒂文斯先生,您父亲负责的工作已远远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所能胜任的。”“肯顿小姐,在你的看法中显然有点弦外之音。”“史蒂文斯先生,无论您的父亲过去如何,而现在他的能力却极大地降低了。这就是被您称之为‘微不足道的那些小差错’真正表明的情况。倘若您对此掉以轻心,那么要不了多久您的父亲就会犯下较为严重的错误。”
“肯顿小姐,你不过是在让自己显得愚蠢而已。”“对不起,史蒂文斯先生,可我的话还没讲完。我认为现在应该免除您父亲所担任的许多职务。比如说,不应该叫他继续去端那些装得沉甸甸的盘子。每当他把那些盘子端进餐厅时,他的双手总不停地颤抖,简直可以说是令人担忧。可以肯定,盘子一定会从他手中掉下来落在某位女士或是先生的膝盖上,这仅仅是迟早的问题。不仅如此,史蒂文斯先生,我非常遗憾地说,我曾留心观察过您父亲的鼻子。”
“你真这样做了吗,肯顿小姐?”“史蒂文斯先生,我很抱歉地说,我真的这样做了。前天晚上,我注视着您父亲端着盘子非常缓慢地朝餐厅走去,恐怕我很清楚地看到在他的鼻子尖上悬挂着长长的一条鼻涕,就在那汤碗上方晃来晃去。我并不认为如此的服务方式会使人胃口大开。”
诚然我现在对这件事做了进一步的思考,但我至今仍不敢确认肯顿小姐在那天的谈话竟然会那样的毫无顾忌。不容置疑,我们在过去一块儿密切工作的岁月里的确也曾坦诚地交谈过意见,但是记得那天下午是我们才开始打交道时,而且现在我甚至无法理解肯顿小姐当时会是那么的鲁莽。我今天亦不敢确信,她那天竟然会走极端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类差错本身也许是无足轻重的,但是您自己必须认识到它们具有更大的重要意义。”事实上,既然我又在思忖这件事,于是我有一种感觉,也许就是达林顿勋爵曾亲口对我讲过上述那番特殊的评论,那次谈话发生在我与肯顿小姐在台球室交谈大约两个月之后,当时勋爵把我叫进了他的书房。在那个时候,继我父亲跌倒之后,他的情况就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那书房的两扇门正对着从宽大的楼梯走下来的每一个人。而今,在那书房的外面摆着一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法拉戴先生的各种各样的装饰品,而在达林顿勋爵的时代,就在那个位置始终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许多卷百科全书,其中包括一整套《不列颠百科全书》。达林顿勋爵惯常消遣就是当我从楼梯上走下来时他就站在这书架旁,仔细地查看着那些百科全书的书脊,有时为了增加纯属意外相遇的效果,在我刚好下完楼梯时,他会真的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来,装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然后,在我经过他身旁时,他就会这样说:“哦,史蒂文斯,我有点事想对你说。”他一边说着,一边便会慢慢地走回他的书房,看起来仍完全沉湎于手上捧着的那卷已翻开的书之中。达林顿勋爵对他即将要说出的话总是感到窘迫,这才迫使他不得不采用如此的方式,甚至在我俩进入书房将门关上后,他也常常会站在窗户跟前,在我们谈话的全过程中显示出仍在查阅百科全书的神情。
我现在顺便所讲述的事情仅仅是我能对你所叙述的众多事例之一,但这已足以突出说明达林顿勋爵本质上所具有的矜持和谦逊的天性。近年来,就勋爵阁下及他在重大事件中所曾起到的显著作用出现了众多纷繁的胡言乱语,有口传的亦有见诸文字的,而且有些完全无知的报道竟然说勋爵阁下是为自我中心所驱使,要不然就是骄傲自大。在此,请允许我说明,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会比这派胡言更为违背事实真相的了。这完全是与达林顿勋爵出于自然脾性曾对公众事务所持的态度背道而驰的,而且我可以据理说明,勋爵阁下的贵族地位使其出于一种深厚的道德责任感,而被劝服去克服了自己更多的谦让的性格。无论在这些日子里对勋爵阁下的议论如何犹如我所说,这些议论的绝大部分均完全是一派胡言我可以宣称,他本质上是个真正的好人,是位完完全全的绅士,亦是我今天深感自豪、曾将我服务的最佳年华为之奉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