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9/31页)

这整个事件的发生显然使我父亲特别地局促不安,但直到与达林顿勋爵在书房里谈话的那个时候,他早就已经重新开始像以往那样忙碌起来了。于是,如何才能向他提出减免其工作职责的议题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如此,我的难处还和下述事实搅和在一块,那就是,好多年以来我父亲和我出于某种我从未真正揣摩透的原因都倾向于越来越少的交谈。这样的情况已达到这样的程度,甚至在他刚来达林顿府之后,我们就工作所必须交换信息的那些简短谈话也是在相互之间感到窘迫的气氛中进行的。

最终,我认定最佳的选择应该是在他的房间里私下与他交谈,这样的话,一旦我告辞离开,便可以给他机会去单独仔细地估量他目前的处境。能在我父亲房间里找到他的仅有机会是早晨一早或是晚上最晚时。我选择了前者,在一天清晨,我爬到了他那间位于用人所居住的侧楼顶层的狭小的阁楼,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在此之前我曾很少有合适的理由走进我父亲的房间,而这一回我又再次对他房间的狭小与简陋感到吃惊。事实上,我记得当时我的印象犹如已踏进了一间牢房,而后也就不得不忍受清晨那惨白的光线,正如还得忍受房内那狭窄的空间以及光秃秃的四壁一样。父亲早已拉开了窗帘,坐在床沿上,全身穿戴整齐,显然已梳洗完毕。很明显,他就一直坐在那观察着天空,等待着破晓时分的来临。至少你得设想他肯定一直在观察着天空的变化,那是因为,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能看到的除了屋顶上的瓦片和导水槽之外,就几乎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他床边摆着的那盏油灯已经熄灭,当我发现父亲极不满意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油灯那是我带着以照亮我爬上那摇摇晃晃的楼梯我立即把灯芯拧了下来。拧下灯芯后,我才更加清楚地注意到那射进屋内的惨淡白光的效果,以及那光线以特殊的方式所映出的父亲那充满皱纹、线条分明而仍有几分让人敬畏的面容。

“啊,”我说道,并且短促地笑了笑,“我就料定父亲起床了,并为白天的工作做好了准备。”

“我已经起床三个小时了。”他说着,极为冷淡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希望父亲不会因为关节炎的折磨而总睡不着觉。”“我的睡眠足够了。”我父亲向屋内惟一的那把小木椅伸过手去,他将双手放在靠背上使自己站了起来。当我看见他笔挺地站在我面前时,我真无法确定他的驼背有几分是因为年老体弱,又有几分是因为要习惯这房间内那陡峭倾斜的天花板。

“父亲,我到这儿来是要对您讲点事。”“那就简明扼要地讲吧。我不可能整个上午都听你喋喋不休。”

“既然如此,父亲,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讲了。”“那就请直截了当地讲,而且要尽快结束。我们还有许多工作在等着去做呢!”“那好。既然你希望我简明扼要,我是会尽量照您的吩咐去办的。实际情况是,父亲您愈来愈衰老了。这种情况已发展到这样的程度,连履行副男管家的日常职责现在已远远超出了您的能力范围。勋爵阁下有这种看法,当然我自己也持同样的观点,如果允许父亲继续去做目前所承担的一系列工作,他肯定就会对这府内家政管理的正常运行随时带来威胁,而且特别会对下星期即将召开的重要国际会议带来威胁。”

父亲的面部在那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是那么的毫无表情。“主要来说,”我继续往下讲,“大家都认为父亲不应该再被叫去在餐桌旁服务,不管是否有宾客在场。”“在过去的五十四年里,我每天都在餐桌旁服务,”父亲从容不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