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8/31页)

在那个我所提及的特殊的下午,勋爵阁下的年纪肯定是在五十五岁上下了;据我的回忆,他的头发已完全灰白,而他那又高又瘦的身体已经显得有点驼背了,这种情况在他最后的岁月里竟变得越发显著。他的目光微微移开了手中捧着的百科全书,同时问道:

“史蒂文斯,你父亲现在感觉好多了吗?”“老爷,我很高兴地告诉您,他已完全康复了。”“很高兴听到这些。这太令人高兴了!”“老爷,谢谢您。”

“我说,史蒂文斯,有任何嗯迹象了吗?我的意思是,有任何迹象告诉我们你的父亲也许正期望着某种程度上减轻他的负担吗?我的意思是,这与他跌倒那件事毫无关系。”

“老爷,正如我所说,我父亲看起来已完全康复了,而且我相信他仍然是那类可值得信赖的人。尽管最近他在履行职责的过程中确实已犯过一两个明显的错误,而这些错误实际上无论如何都是非常微不足道的。”

“然而,我们中没有一个人会希望看到任何那类的事情再次发生,对吧?我的意思是说,你的父亲病倒了,以及诸如此类的情况。”

“确实不希望如此,老爷。”“当然了,如果说这种事情能够发生在草坪上,那么也就会发生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

“是的,老爷。”“比如说,在用餐时,倘若你的父亲在伺候客人,也可能发生这种事。”

“那是可能的,老爷。”“听我说,史蒂文斯,第一批代表在不到两星期之后就会到达这儿。”

“我们已做好了充分准备,老爷。”“在这幢房子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可能造成相当大的反响。”

“是的,老爷。”“我的意思是说相当大的反响。是对欧洲目前的整个发展进

程产生相当大的影响。鉴于将出席会议的那些人物,我想我并没有言过其实。”

“的确没有,老爷。”“这种时刻不允许去冒可避免的危险。”“确实不允许,老爷。”“听我说,史蒂文斯,你的父亲离开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只是简单地要求你重新考虑他所承担的职责。”我相信,就在那个时候,勋爵阁下一边把目光又移回他手中捧着的百科全书上,局促不安地用手指指着一个条目,一边说着:“这类差错本身也许是无足轻重的,但是史蒂文斯,你自己必须认识到它们更大的重要性。你父亲值得信赖的岁月现在正在过去。不能叫他在那些哪怕一个疏漏就可能危害我们即将圆满举行的会议的任何地方承担任务。”

“确实不能,老爷。我完全明白。”“那就好。史蒂文斯,那么我就让你对此认真考虑考虑。”我必须说明,达林顿勋爵事实上曾亲眼看见我父亲大约在一星期之前跌倒的情形。勋爵阁下当时一直在凉亭里款待两位客人,那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和一位先生,而且他也曾注视着我父亲端着满满一盘深受宾客欢迎的茶点走过那块草坪。那块草坪沿着凉亭前面几码长的一段斜坡缓缓而上;而且在那时候、和现在一样,有四块大石板被埋置在草坪中当做台阶用,以减缓坡度。也正是在这些台阶的附近,我父亲跌倒了,把盘中所装的东西有一把茶壶、几个茶杯和茶杯托、几块三明治和蛋糕等等统统撒在了覆盖在台阶上方周围的草地上。当我接到警报从屋内出来时,勋爵阁下和他的两位客人已让我父亲侧躺着,从凉亭里拿出来的坐垫和小地毯被用做枕头和毛毯。我父亲已神志不清,他的脸看起来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已经派人去请梅雷迪思大夫,而勋爵阁下则主张在医生到来之前应将我父亲从烈日底下搬走;紧接着,有人抬来了一把躺椅,费了不少的劲,我的父亲才被转移进了屋内。在梅雷迪思大夫到达时,我的父亲已苏醒过来,显得好多了。大夫很快又走了,临别时只说了一番模棱两可的话,大致是说我父亲可能一直“过于劳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