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阿尔杉茹·奥茹欧巴的民事斗争以及人民如何占领了广场(第51/55页)

这套旨在预测规定混血儿与黑人交往程度的法律集中分为两个主要提案。

第一个提案提到将黑人与混血儿隔离起来,让他们待在特定的地理位置。尼禄·阿尔格鲁教授已经定好了这些区域:亚马逊、马托格罗索与戈亚斯。由教授绘制并印刷在册子上的地图底版清楚地表明了这些地方不适于人类居住的特点。这种隔离并非决定性的,旨在将这种“低等种族”“堕落的次等种族”与其他民众分开,但并没有为他们设定最终的归宿。教授预测非洲大陆国家有能力将巴西所有黑人与混血儿都接收过去。类似于利比里亚,当然要避免美国经验中的错误。对巴西而言,如果可能的话,就将黑人与混血儿通通流放,全部一次送走,永远别再回来。

第二个提案,其紧急性显而易见,就是制定法律法规,拯救我们的民族,禁止黑人白人通婚,因为每个黑人都是“非洲血液”的携带者。必须严令禁止,拉住混血的缰绳。

就这样,简单来说,除了“不合常理”的纯粹语言,所有的提议论证都像是荒谬的疯言疯语,却得到了报纸记者与国会议员的严肃对待。1934年的制宪会议上,还有人从议会档案中挖出尼禄·阿尔格鲁教授这本小册子上的提案:“向国家介绍一部拯救民族的法律。”

佩德罗·阿尔杉茹已经很久没有生过气了。自从高梅斯上校拒绝塔代乌的求婚之后,没有任何事情值得阿尔杉茹大师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在与佩德里托专员肆意妄为的斗争中,殴打、逮捕、监禁、谋杀等行为刺伤了他的心,却没能让他失去表面的平静与对自身行为的克制。这是他成熟的标志,也表明了最初的衰老。他灵巧、精确,对于必要采取的行动,他随时待命,决不手软,但在日常生活中,却温和平静,是个快乐的伙伴,善解人意,乐于助人。尼禄·阿尔格鲁的小册子就有这样的才能,能够让他失去理智,依靠谩骂来缓解情绪:“老变态、大傻帽、没脑子的王八蛋!”

气还没消,他就去探望了萨贝拉。她太老了,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只能待在轮椅上。佩德罗·阿尔杉茹从不知道这位伯爵夫人的确切年龄。二十年前,他刚认识她时,她就已经是个年老体衰的老太婆,她那丰富热烈、令人疲惫的生活已经到了尽头。前十几年,萨贝拉一直都是那天下午奇迹之篷里的模样,不停地动来动去,充满好奇,永不疲惫:有些时候,她就像一名少女,保持着前雷孔加夫公主与前巴黎女王的热情与活力。

最后,风湿病困住了她。她浑身疼痛,到处都是针孔,跟医生吵架,有时心情很糟。但她并未屈服,尽其所能抗争,在街道走上走下,直到双腿彻底无法承受这种奔走。席尔瓦·维拉亚在阿尔杉茹的信里得知好友的痛苦,便从圣保罗寄来了一辆轮椅。除了坐在上面,还有什么办法呢。但她并未沉浸在坏脾气里。她的生气是在撒娇,而非抱怨,这正是老太太的魅力所在。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天,她依然保持清醒,精神活跃。她热爱生命,却害怕衰老,害怕“变得愚蠢痴呆,成为别人嘲笑讥讽的对象”。如果我老得不中用了,她向阿尔杉茹建议,就去医学院找点毒药,那种让人瞬间毙命的毒药,然后悄悄给我用上。她究竟多大年龄了?快九十岁了吧,或者更大。

只要有朋友到来就是节日,如果来的是阿尔杉茹,那就比节日更甚:他们一聊就是几个小时,老太太询问塔代乌与露的消息,两个人都不爱写信。高梅斯一家跟他们和解了,是真的吗?尤弗拉希娅健在时,萨贝拉一直都有所了解。但是这位外婆两腿一蹬,她便只有偶然的机会能听到这些动人的消息了:一个居住在里约的远房表兄,从巴伊亚路过时想到来看她,值得赞美的善举!好吧,这位表兄名叫茹文希奥·阿拉乌茹,是一位保险经纪人,曾在首都跟高梅斯一家相处过一段时间:艾米丽娅、上校、塔代乌和露。他们一起在科巴卡巴纳散步,相处得非常融洽。正是强硬的上校向保险经纪人介绍了塔代乌:我的女婿塔代乌·坎尼奥托博士,负责里约城市建设的工程师之一。他挽着女婿的胳膊,非常以他为豪。他没有塔代乌与露的消息,他们很久没有写信了。但他遇到了阿桑代里奥,露从美国回来的哥哥。男孩儿非常讨人喜欢,告诉了他那对夫妇的近况,以及高梅斯上校最后的抵抗。听说女儿怀孕的消息之后,他便登船飞奔到里约。不幸的是,露失去了这个孩子,意外流产。从那以后,云开雾散,一切圆满。塔代乌——您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的事业非常成功,被视作非同一般的城市规划师,而且完全控制了高梅斯上校。男孩眨眼微笑,非常亲切,他生活优越,对工作毫无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