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阿尔杉茹·奥茹欧巴的民事斗争以及人民如何占领了广场(第52/55页)

你不觉得塔代乌有点忘恩负义吗?萨贝拉问。忘恩负义?因为不写信?他工作很忙,责任很重,时间很少。就连阿尔杉茹自己也不喜欢写信。萨贝拉盯着他的脸看:狡猾的混血儿,浑身都是秘密。

佩德罗读书给她听,萨贝拉回忆着诗歌,询问着新闻,品味着杯中的小酒。老太太不把医生的严令告诫放在眼里。喝一口酒,有什么关系?

他这次来,是为了请求萨贝拉允许,在他的下一本书中用她这二十年来所提供的关于巴伊亚贵族的信息:庞大的贵族家庭、引以为傲的长辈、漫长的姓氏、纯粹的白人血统。他将尼禄·阿尔格鲁的小册子拿给她看:将黑人与混血儿流放至亚马逊的丛林深处,在错综复杂的河流里,在马托格罗索的沼泽里,让他们与蚊虫疟疾为伍,承受高烧的肆虐。

“在那儿,连个讲故事的都活不下来……”萨贝拉表情痛苦地笑道,大笑会使她觉得疼痛。

佩德罗·阿尔杉茹也笑了,老太太帮他找回了好心情。

“尼禄·阿尔格鲁是个单细胞生物,一条蛆虫,一个脏货,是人类的垃圾。去吧,我的孩子,去把一切都详详细细地讲出来,你要快点写,好让我临死之前能笑得跟傻子一样[36]。”

佩德罗·阿尔杉茹又回去兢兢业业地工作,尽量加快速度以满足萨贝拉的请求:我想看到这本书出版,我想写上赠言[37],送一本给尼禄·德阿维拉·阿尔格鲁·德·阿拉乌茹。

没时间了,她在此之前便去世了。她保持清醒,野性十足,去世的前一天晚上,阿尔杉茹跟她讲了自己的新发现,老太太笑个不停,亲爱的,那是一种疯狂的大笑[38]:某个叫作邦波谢的黑人,是他的祖先,阿尔杉茹,知道是谁的祖先吗?尼禄·阿尔格鲁·德·阿尔杉茹的祖先。哦啦啦!

第二天一早,女仆就发现她死在了洛可可的床上。她在睡梦中死去了,在她漫长、丰富、欢庆、热情的一生中,这是唯一在寂静中悄悄完成的事情。那天天气阴郁,灰冷潮湿,不多的几个人聚集在她瘦弱的身体旁边:一些人来自维多利亚的别墅,另一些则来自佩罗林尼奥与塔布昂的斜坡。等到将棺材运往阿拉乌茹·伊·品纽陵园时,阿尔杉茹与里迪奥同阿维拉、阿尔格鲁、贡萨尔维斯、马丁斯、阿拉乌茹家族的成员一起,抬起了棺材。

阿尔杉茹从墓地返回到工作中,他保持着原来的紧张节奏,仿佛萨贝拉还活着一样。尼禄·阿尔格鲁教授发表法律提案大约一年之后,里迪奥·库何成功印刷装订了一百四十二册《巴伊亚家庭混血记录》,都是用最差的纸张草草印成的。资金不足,修理印刷机花了一大笔钱,能够用这种报纸新闻纸印书已经谢天谢地了,因为就连这些纸也是别人半卖半送,他们节衣缩食才买下来的。

在他的第三本书里,佩德罗·阿尔杉茹分析了混血的成因,证实了其广泛性,混血的范围之大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想象:没有一个家族没经历过混血——除了几个刚到这里的外国人,但这些人不计算在内。在巴伊亚,纯粹的白人根本不存在,所有的白人血统都因黑人或印第安人的血液而变得更加丰富,大部分则吸收了两种血液。混血历史开始于卡拉姆鲁遭遇海难[39],一直没有停歇,这个过程越来越普遍、快速,已经成为巴西民族的基石。

在用于证明混血儿智力才能的章节中,提到了许多宏伟的名字,其中包括政治家、作家、艺术家、工程师、记者,甚至包括帝国男爵、外交官与主教,他们都是混血儿,是巴西最聪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