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21/66页)

“在那之后你见过几次凶杀案?”

“十次或十二次吧。”

“你为什么笑?”

“在我们这里是稀松平常的事。那些凶杀案的起因都是鸡毛蒜皮的事。譬如说,有一天两个撑伞的男人轻轻撞了一下。其中一人回头想打对方,后者急忙跑进一间屋子里,追打他的那一个也跟着跑进去。我就在那里跟朋友谈话,看到了这事的全部经过。追赶的人掏出一把刀子,当场把另一人杀了——就那样干掉了。这地方的人有百分之八十都随身带着武器。”

奶品店老板并没有因为我们额外点了东西而平静下来,还在继续抱怨着。安瓦吃完他的甜点时,我们准备离去。我又想到有大电视的那户人家。

“有电视的那家人——他们信教吗?”

“他们很虔诚。他们在某些方面比较虔诚,某些方面不那么虔诚。”

“哪些方面比较虔诚?”

正式跪拜五次——但在安瓦和他父亲看来,那份信仰虽然执着,却有一些缺失。

“你能设想自己没有伊斯兰信仰的日子吗?”

“不能。”

“它给了你什么?”

“手足之情,各方面的手足之情。伊斯兰教不鼓吹歧视,它教人互相扶持。如果有一个盲人要过街,穆斯林不会先查明他的宗教是什么,穆斯林不管如何都会帮忙。”

“你觉得你们的聚居区会变成什么状况?”

“我看不出有什么解决之道。”

“就这样一直下去?你真认为你到了你父亲的年纪,情况还会一样?”

“没错。”

“你从没考虑过离开?”

“目前没这打算。”

“你是逊尼派教徒?”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没想到我对逊尼派竟然有所了解。对他来说,他的教派信仰可算是秘密,不是外人能够真正弄清的。

我想知道在他的聚居区里有没有其他穆斯林团体或教派,于是问他,那边是否有伊斯玛仪或阿默迪教派信徒。他说他从未听说过这些团体。有什叶派吗?

“社群里没有什叶派教徒。”

“那不奇怪吗?”

“我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正统信仰是他唯一能够依附的纯正之物,他无法设想没有它的日子要怎么过。它是严格的信仰,在其中没有电视,没有让异端存在的空间。它的许多教规和庆典及禁忌都是让安瓦的世界得以完整的一部分。除去这信仰的一项规定,其他一切都将不保,一切都可能开始瓦解。譬如说,穆斯林男子应该蹲着小便。安瓦的一位同事后来告诉我,说他坚持在工作处的现代马桶上使用这种姿势小便——虽然那着实折腾了他一番。

许多你在街道和办公室见到的人都生活在狭小的空间里。每天早上,他们睡过觉,干净而精神抖擞地从这些小空间里出来。整个家庭——可不是贫民窟居民或夜宿人行道的人——就住在一个房间里。他们可能在同一个房间里住上一个时代。

拉欧提先生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他是湿婆军最早的成员之一,是一九六六年湿婆军首次会议仅有的十八名参与者之一。现在,湿婆军在孟买市的选举中获胜之后,身为市政常委会的主席,他是有分量的人士了。他在维多利亚哥特式的市政大厦里有自己的小办公室,还有附设的等候室,一位秘书,几把供前来请愿的人坐的直背椅。不过,他这辈子的前二十八个年头都住在他出生的那个房间里,地点在孟买市中心的达达尔郊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