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20/66页)

他似乎改变了观点。“世界就是这样的。人们组成群体时,每个人都会说他的群体比别人的好。”

我又想到他家附近那户有彩色大电视的人家。我问起他们。

“他们是做生意的,制造成衣。他们赚了一些钱。”

做生意赚钱的人却还住在这里:这又证实了人们所说的,在孟买,你只要有个栖身之处就够了。只要有睡觉的地方——人行道上、小屋里、房间一角,任何地方都可以——你就找得到赚钱的活儿。可是——那户有电视的人家有点炫耀吧?

那户有电视的做裁缝的人家并没有炫耀,安瓦这么说。但是,我的问题触及了什么。他说:“他们知道他们的宗教不允许看电视。”接着,像先前发生过好几次的那样,安瓦让他的语意柔和了一些。“不过,他们不想让他们的小孩到别人家看电视时被赶走,那会引起麻烦的。”

“你认为,为什么孟买的黑道老大里有那么多穆斯林?”

“我跟你说过了。穆斯林当中没几个受过教育的人,他们小时候就走了歪路。”

“这些大哥,他们信教吗?”

“他们都是伊斯兰教的忠实信徒。”

“信仰的捍卫者?”

“他们无可避免要为伊斯兰而战,那是种矛盾的角色。他们会继续干犯罪的勾当,同时,他们也会阅读《古兰经》,每天朝麦加跪拜五次。社群里这些人不受赞赏,但老大们对待一般穆斯林的方式却让大家觉得服气。”

“他们是社群的战士?”

“他们推动着我们的地下组织。它叫Tanzeen-Allah-ho-akbar,是一位老大在暴动之后成立的。我们定期开会,决定策略。我们每月开会一次,没事时也是如此。”

“你觉得你们那里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的未来会很惨。那些孩子都见过凶杀和暴行。”

“你见过凶杀?”

“是啊,是啊。”他不是以美国或英国人那种点头的方式表示肯定的,而是依印度人的习惯一边说是,一边左右摇头。

奶品店老板已经开始对着整店客人大声抱怨坐在最里头的那桌人——他指的是我们——他说那桌人坐了太久。我这趟可会给他一笔不小的生意,只是他还不知道。我背对他坐着,也觉得不该回头去看他。我想,如果我们四目相对,他可能会更加恼火。尼基尔——他一直面对老板坐着,也不时向我们报告老板的情绪状况——替每个人点了一客印度甜乳蛋。已经喝了两大杯牛奶的安瓦开始吃起他那份油腻而沾满糖浆的乳制甜点——又是不断对着它吹气的样子。

他说:“我在十岁时第一次目睹凶杀。我们几个人在居民区里打羽毛球。附近有一间小屋,里面两个男人吵了起来。这两个人晚上通常睡在同一辆手推车上。他们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他们争吵后,我看到其中一人逃跑了。我们过去看个究竟,就见到手推车上那个人的头几乎被砍断了。他还没有断气,正在临死的痛苦挣扎之中。”

“他穿什么衣服?”

“内衣裤、短裤和汗衫。痛苦挣扎的身体把手推车掀翻了。”

“有人跑过来吗?”

“只有我们六七个小孩。他身体落到地上时,往我们身上溅了一些血。我吓得要命。”他开始笑,一边吃着甜点,吸吮着铝质汤匙里的浓糖浆。这是他这个晚上第一次笑。“我们还是小孩,没想到应该报警处理。我们第一个反应是离开,回去把上衣的血迹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