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22/66页)
在达达尔,拉欧提先生目前住在他于三十几岁时改行做承包商后自建的一栋高楼顶层。但是他住了大半生的那间单房公寓仅在步行距离之外。有一天早上,他带我去看了一下。
我们搭电梯来到他那栋建筑的地上一层,走到外面多沙的前院,从建筑里一条两边排列着挂有时髦招牌的商店的通道,由前头走到后方,最后再从后方走到下一条大路上。拉欧提先生在这一带是相当出名的人物,他走这一趟可引起了一点小骚动。大家都对他恭恭敬敬的。没几个人能这样只走几步路就回到往昔(还是衣锦荣归呢)。
我们很快就从大路的人行道上转入一个有栋双层老建筑的院子。我们绕行到后面,沿着建筑侧面的阶梯爬上顶端的阳台或走廊。这阳台(像下层的一样)贯通建筑两头,地板是按照马哈拉施特拉风格用石板铺成的。各个房间的门都开向阳台。最尽头的房间就是拉欧提先生一家人住过的地方。
我们从门口往内瞧,看到新完工的木质装潢和油漆,风格和颜色都是属于当代的。“做了一些整修。”拉欧提先生说。隔壁的房间比较幽暗和简陋,倒更像是拉欧提先生待过的地方。它大约有十五英尺长、十英尺宽,后侧有间厨房,另有一个储藏和睡觉用的夹层。这层的所有房间共用一间浴室和厕所。
在我们来这里之前,拉欧提先生说过:“我父亲要我们好好做功课。你看了那地方,就会知道那有多难。”
现在,站在他走过和跑过几千次的阳台,看着下面那个他应该跟这栋建筑所有房间的所有人共用过的院子,我想知道在这片小空间里日子是怎样过的,五个兄弟,两个姊妹,外加父母亲,这家人是如何挨过来的。孩子如何在这地方睡觉、玩耍、准备功课?
拉欧提先生说,他父母会在清晨四点钟把孩子叫醒。从四点到七点之间,他们必须做运动,跑步、俯卧撑,还要做功课。他们得在七点前做完这些。七点之后有什么问题?是建筑和院子里的那一堆人?是噪音?拉欧提先生说:“是气氛。”
身为湿婆军的大人物之一,拉欧提先生以强硬作风闻名。当我被带到办公室见到他时,他对我也有些粗鲁。不过,等他知道我并非为了撰写另一篇不友善的访问而来搜集资料,知道我对他的背景和经历更有兴趣之后,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他也有兴趣谈自己的生平。他心目中看到的自己是一个奋斗过的人。
他说,他现在是市政常委会的主席,但是,一九六五年他二十一岁时在市政府谋得的第一份工作只是个小职员,月薪二百一十八卢比,相当于十六英镑。我们开始谈论正题时,他几乎立刻提到了这件事。接着他又提到另一桩:他说,小时候他会帮父亲做棺材。
我喜欢这个细节,他也喜欢。他想谈谈那则故事的其他部分。他邀请我前往他在达达尔的公寓住宅,还在一早派了他的大使牌汽车来接我。车窗装的是孟买流行的那种暗色玻璃;车内有两台塑料电风扇吹着,令人觉得还算舒适;仪表盘上方摆着一幅代表力量的神祇哈努曼的小画像。
我被带到拉欧提先生那层公寓时,他还没做完礼拜。等待的时候,我走到阳台上,纵览孟买全景。出乎意料的是,从这个高度看去竟是一片绿意。拉欧提先生结束礼拜之后,我走进客厅,他这就开始谈了起来。
“我出生时,父亲在印度全国广播电台担任技师。那是一九四四年。他每个月赚三百卢比,算是够用了。在成长过程中,我一直自认为属于下层中产阶级。我们买不起什么奢侈品,倒是可以糊口。早上我们通常会吃一种用浸泡过的小麦做成的粥,叫satva。吃那东西会让你身强体壮。要花两个钟头才能把粥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