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23/66页)

“我在马拉塔语学校读到十一年级,然后进入大学。大约在这时,我父亲从电台退休,开始打起各种杂工。他的收入减少了很多。他曾经在电影摄影棚做木匠,每次总要工作好几个钟头,月薪却只有七十五到九十卢比。

“他到棺材店当过木匠,我有时会跟他一起去。做棺材是相当专业的工作。要做好肩膀那部位的弧度可不简单。必须用整片的木板,不能切割。棺材的底板还得非常好才行,因为整个身体的重量就压在那上面。做一副小孩的棺材,我们可以拿到四安钠⑰,也就是四分之一卢比。中型棺材可得十二安钠,较大型的六英尺或六英尺五英寸的棺材则可拿到一又四分之一卢比。那只是工资。一天下来,我们能做五六副棺材。一般而言,没有人会去做棺材,那是没有种姓地位的人才做的工作——有种姓地位的人不干那种活。我们为了钱才做。

“我父亲希望至少一个子女成为医生。我妹妹被一所科技学院接受了。我自己也修了综合科学课程。在这之后,我的第一个目标是参军。我想当军官,但找不到人给我门路。我在一九六二年加入印度海军训练班,也参加了各种考试——该做的都做了。但是,我的年龄却比规定的大了一个月。我只好又回到家里。接着,我想成为工程师。要在孟买上个学校可不简单。我被修拉普尔理工专科学校接受了——那学校离这里可有一段距离。我父亲说他负担不起,他确实是没办法。修拉普尔的学杂费每月要两百卢比。我只好放弃了那个机会。那是一九六四年。来年,我到邦政府的职业介绍中心去登记。我们还住在那单一的房间里。我在圣沙勿略工学院上夜校。

“你看,我这一生就已经有过这三次失败:未能加入军队,年龄太大无法参加海军训练班,没法就读工程学校。在那个年纪,这些都是挫折。那是男孩可以立下雄心的年纪。如果没有这样做,他就会失去方向。

“我的父母给了我支持和鼓励。我也一直没有放弃要在这辈子做点事的目标。我有自信。”

我想起塔纳的湿婆军地区领导巴提尔先生针对自信所谈的话。自信,或称“atma-vishwas”,是象神欢喜天赐给他的东西。我问拉欧提先生,他是否也认为自己从象神处得到了自信。

他说,他的自信得自较广义的宗教,而不是象神欢喜天这个特定的神。“他不是一位特别的神。在印度,一切事物都从象神欢喜天开始,印度教的礼拜仪式都以他起头。我们的宗教是从小就开始信奉的,它是我们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每一个印度教家庭都会做晨间礼拜。我们做礼拜时会穿特别的衣服。宗教确实让我们得到信心,它锻炼了我们的性格。

“我们这就谈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层面了。我跟你提过我的失败和挫折,说过我怎样放弃机会,到邦政府的职业介绍中心去登记。一九六五年,我在孟买市政府找到个小职员的工作,薪水是两百一十八卢比。那算是好薪水吗?对没有收入的人来说,能够得到多少都算是好的。那时,我最大的愿望是我妹妹能成为医生,就像我父亲所想的。我们最终替她拿到了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她还得到了三份奖学金,分别来自不列颠协会、塔塔基金会和另一个机构。我们选择了塔塔基金会的奖学金。它提供全额学费,书籍则由其他人补助。”

在这期间,拉欧提太太进出客厅好几回,但都刻意不让自己成为焦点。现在,她微笑着拿一本翻开的相簿走向我们。她先前听我们谈到宗教,这时她要我们看的照片就是在一个宗教场合拍的:她一个儿子的入法礼⑱。这提醒了拉欧提先生;他到里面拿出他做礼拜时所披的那条没缝针线的棉布——淡紫色,上头有一段是另一种颜色。拉欧提太太肤色白皙,容貌端庄,就像在许多印度家庭里那样,她对丈夫那种单纯和明显很自然的奉献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