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0/27页)

一天珀西说:“这个星期六我女朋友要来。”周末学生宿舍允许女性进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威利,每到周末学校里尽是做爱的。”

威利满心激动和忌妒,尤其是因为珀西说起这事的口气直率而随便。他说:“我想见见你女朋友。”

珀西说:“你星期六过来喝一杯。”

威利几乎等不到星期六。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珀西:“你女朋友叫什么?”

珀西有点吃惊,说:“琼。”

威利觉得这名字散发着芬芳。后来,他尽量显得随意地说道:“琼是做什么的?”

“她在德本汉姆商店的香水柜台上班。”

香水柜台,德本汉姆商店:这些词听得威利微醺。珀西发觉了,想再加强一下伟大伦敦的魅力,于是又说:“德本汉姆是牛津街上的一家大商店。”

过了一会儿,威利又问:“你在哪儿遇到琼的?是在德本汉姆商店的香水柜台吗?”

“我是在夜总会里遇到她的。”

“夜总会!”

“喝酒的地方,我以前在那儿上班。”

威利大吃一惊,但他觉得应该掩饰一下。于是他说:“当然是这样。”

珀西说:“到这儿来之前我在那儿上班。是我一个朋友的地盘。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他们坐地铁到了大理石拱门。好几个月之前,威利正是在这个地方下了车去看演讲角,并巧遇克里希纳·梅农的。威利跟着珀西朝牛津街以北一家大饭店背后的一条僻静小街走去,他觉得这一带和他心目中的伦敦大不相同。一块再小不过的招牌标示出夜总会的所在,他们从一间大厅进去,来到一个黑暗封闭的小房间。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黑人,旁边有个浅色头发的女人坐在高脚凳上,一身浅色衣裙,苍白的脸上脂粉厚重。他们都和珀西打了招呼。威利心里一动,不是因为那女人美——她几乎毫无美丽可言,他越看越觉得她老——而是因为她粗糙,俗气,因为她下午就在这里,因为她为了来这里仔细打扮过,还因为某种强烈的邪念。珀西叫了两杯威士忌,尽管他和威利都不爱喝酒;他们坐下来,没有喝酒,珀西开始说话。

珀西说:“我以前在这里站柜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只能做得了这个。在伦敦这种地方,我这样的人必须抓住能得到的东西。有一天我想我也应该有一份。可我朋友一口拒绝。我觉得要想保住交情我就得走人了。我朋友是个危险人物。你会见到他的。我给你介绍。”

威利说:“是不是有一天琼从德本汉姆商店的香水柜台到这儿来了?”

“不远。走过来不费劲。”

威利虽然没见过琼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德本汉姆商店在哪儿,但还是反反复复地想象她是如何从德本汉姆商店走到夜总会的。

星期六,他在珀西的宿舍里见到她了。她很高大,穿了一条紧身裙,好显出臀部。小屋里满是她的香水味。威利想,她站在柜台背后能接触到德本汉姆商店的每一瓶香水,多么奢侈。威利从来没闻过那样的香水,混合了排泄物和汗液的气味,以及浓烈、刺鼻、来源不纯的复杂甜味。

他们一起坐在学院的小沙发上,他故意挨着她,越挨越紧,呼吸着她的香水味,打量着她修过的眉毛以及蜷起的腿,那双脱过毛却仍有些毛茸茸的腿。

珀西看出来了,却没说什么。威利当这是够朋友的行为。琼自己则温柔地顺着他,甚至当着珀西的面。威利从她脸上读出了那种温柔。当他不得不放琼和珀西去做他们要做的事的时候,他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该去找个妓女。他对妓女一无所知,但他听说过皮卡迪利广场附近有几条街是做这行生意的。可最终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