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38/158页)
白天剩下的时间他们还是打了好几次盹儿。两个人都焦急地数着离晚上还差几个小时。他们要利用太阳来找好道路,然后看着落日来精确地定位西边。
第二天晚上比第一天晚上要更加疲惫。他们沿途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精疲力竭。逃跑给他们带来的兴奋,让他们在第一天充满了力量,现在已经有点泄劲。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一直向前走着,因为天亮了之后他们就不能走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好几个岔路口,他们凭直觉选择了一个,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茂密的森林已经被抛在了身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有点稀疏的森林,看到的是稀稀落落的树木、被耕种的田地和灌木丛。他们知道这是一片居住区,但他们太累了,走路的时候都左右摇晃。天还很黑,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路边有一块被灌木丛围着的空地。他们走进了空地,摸索着捡起一些带有树叶的树枝,搭了一个临时的草屋好睡上几个小时。如果这个地方够隐蔽话,在这里度过白天也没有问题。他们钻进了自己的草屋,然后用一些茂密的树枝盖住了入口。波兰的黎明是极冷的,两个人蜷缩着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最后终于睡着了。
两个人都睡得很死,当他们被说话的声音吵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他们的胃不禁疼了一下。他们的避难所并没有他们认为的那么隐蔽,他们放在藏身之所入口处的树枝留下了很多豁口,透过豁口看到的景象让他们俩惊呆了。他们并没有在他们所以为的树林空地上过夜。在黑夜中,他们没有发现已经来到了一个村镇的郊外,而他们所做的是睡在了一个公园里面。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也就是他们所以为的空地,其实是长凳和秋千所在的地方。
两个人都惊呆了,互相瞥了对方一眼,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因为他们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之前,当他们准备逃跑的时候,就认真地研究过怎么来躲避党卫军的巡逻队、哨所和那些军用犬。但这次带给他们噩梦的却是孩子。
在恐惧向身体袭来之前,避难所的豁口处已经站了一男一女两个金发碧眼的小孩,带着雅利安人的好奇看着他们俩。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们看到有一双黑色的高筒皮靴走了过来。孩子们转身跑了过去并用德语喊道:
“爸爸,爸爸,快看,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戴着军便帽的党卫军上士探头看了看他们俩:两个人瘫在地上,蜷缩着紧紧地抱在一起,毫无反抗能力。他们俩透过树枝看了看上士的脑袋,感觉是如此的大,就像是吃人恶魔的脑袋。帽檐下的眼睛看着他俩,好像认识他俩似的。就在这时,两个逃犯的脑袋里闪过了生存的念头。他们俩想说点什么,但是自身的恐惧却关闭了他们的话匣子,就像是被冻僵了一样。纳粹上士注视着他们,一丝坏笑浮现在了脸上。他们看到他妻子的高跟鞋靠近了他,但他们听不见她丈夫小声给她说了些什么。唯一能听见的就是那个愤怒的德国夫人大声地回复:
“不能带孩子们来公园看两个男人在草坪上发生关系!简直太不知羞耻了!”
女人生气地离开了,上士脸上的坏笑还没有消,召集了孩子,跟在她后面也走了。
鲁迪和弗雷德躺在草地上互相看了看。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一直互相抱着,就这样一直抱着睡到了天亮。而且现在还抱得更紧了,他们感谢恐惧,因为恐惧没有让他们说出话来。任何一个说出来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字,上士就会以他们是外国人而告发他们。从来没有觉得沉默居然可以这么好。
鲁迪·罗森博格和弗雷德·韦茨勒相信他们离斯洛伐克已经不远了,但是他们还是不知道哪条路可以正确地通往贝斯基德山山脉。这是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只能在夜间赶路。在一个小路的转弯处,他们差点迎面撞上一个女人。在这个开放的、人口很多的村镇,遇到人是无法避免的事情。那个脸上布满了皱纹的波兰农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