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37/158页)
鲁迪仔细地观察着。看到附近没有卫兵,黑暗是他们的掩护。最近的瞭望塔也就距离他们四五十米远,而哨兵此时监视的却是营地内部,他还没有注意到营地外部的周边地区。在竖着牌子要建新营房的营地扩建工程地带,两个身影正悄悄地蹲着溜向森林。
他们到达了树林,肺部呼吸着潮湿的空气,这种感觉是那么的新鲜,让他们有种重生的感觉。但是第一口自由呼吸带来的喜悦是短暂的。森林,从远处看的时候是那么的美好和受欢迎,但到了晚上对人类来说却是个不安全的地方。忽然他们发现这样盲目地从森林里走向田野太困难了,因为地上到处都是障碍,灌木丛会划伤他们,树枝会打到他们,树叶会打湿他们。他们俩试图沿直线走,这样的话就会和集中营保持很远的距离。
他们的计划是白天躲避、夜间赶路,一直赶到120公里以外斯洛伐克边境的贝斯基德山。他们祈祷可以这样。他们也知道不能期待波兰普通市民的帮助,因为德国人会枪决那些为逃亡者提供庇护的当地人。
他们只能在黑暗里走着,被绊到了,跌倒了,爬起来,再继续向前走。在毫无方向地缓行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森林变得清晰了,树木也分散开了,两个逃犯穿过了低矮的灌木丛区,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几百米开外的一户人家的灯光。最后,通过云中月那微弱的月光,他们终于分清了道路和田地的界线。这太危险了,但是因为没有铺设柏油,他们觉得这应该是一条不常使用的道路,想到在森林里寸步难行的经历,他们决定还是走这里,一旦听到什么响动的话,他们就爬在水沟里。夜里猫头鹰的叫声让他们不禁打了个冷颤,夜里的风冷得刺骨,感觉呼吸都困难。他们试图从一户人家门前直接走过去时,最后还是决定从很远的地方小心地绕开。因为,在那种情况下,狗会紧张地叫着,这样他们就会被发现,所以两个逃犯为了尽快远离那个地方便加快了脚步。
但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的时候,他们俩小声决定尽快在森林树木密集的地方找到一棵大树爬上去,在大树的掩护下度过白天。天空出现第一道曙光之后,他们可以看清周围的轮廓,这样他们到时就可以更好地赶路。半个小时之后,森林中的光线已经足够他们相互看清对方的脸。他们互相看了一会儿,居然都没认出对方。他们俩三天时间都没有互相看见过对方,胡子也肆意地长长了许多。同样还有脸上不同于以前的表情,因为已经身处集中营之外,所以现在的表情是喜忧参半。实际上,他们互相不认识是因为他们现在是另外一个人,两个自由的男人。他们俩都笑了。
他们俩爬上了一棵树,试图在树枝间尽量找个最好的位置,但却很难找到。他们从包里取出硬得像木头一样的面包,喝掉了小军用水壶的最后几口水。两人期待着太阳赶快露头,这样的话,弗雷德便可以立即坐好,伸出手指指着远处隐在薄雾里的山丘。
“我们去斯洛伐克边境的方向是对的,鲁迪。”
无论发生什么,这会儿都没有人会剥夺他们在一棵树上的自由,他们在树上嚼着面包,周围再也没有全副武装的纳粹、警报和命令。很难找到一个不从树上掉下去的平衡点,也很难找到一个地方可以不被树枝刺得身上疼,但是他们俩太累了以至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样他们也能恢复一些体力。
过了没多久,他们听到了说话声和踩在树叶上的急匆匆的脚步声。他们一下子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距离大树几米远以外的地方,一群带着字臂章的孩子们唱着德语歌走了过来。两个逃犯互相警觉地看了看:是一队希特勒的青年组织在进行郊游。不幸的是,年轻的指导员要求二十几个孩子在距离大树几米远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吃三明治。两个逃犯在树上一动不动,甚至连肌肉都不动一下,就像树枝似的待在那里。孩子们在那里笑着、喊着、打闹着、唱着……从他们的位置可以看清楚他们那卡其色的制服和短裤,他们的精力很充沛,所以时不时会有人很危险地跑到大树下面来找一些浆果,当做子弹投向他的同伴。用餐时间结束了,指导员命令孩子们再次出发。乱作一团的队伍渐渐走远了,附近一棵树上的人松了一口气,长时间未动的四只手一张一合地恢复着血液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