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36/158页)
卫兵的靴子很响地踩在地上。他们甚至停止了呼吸,而且他们也不能正常的呼吸,因为恐惧已经堵塞了肺部。他们听着周围木板被移开的声音。党卫军的一些成员们正在有藏身之处的地方再次移动着木板。糟了。距离如此的近,以至于他们俩都能听见卫兵们的谈话,说是他们亲眼目睹了取消他们在营地周边散步的命令。从他们的话语中可以听得出来他们恨死了逃跑者。还说如果一旦抓住他们,如果施瓦茨休伯不惩罚他们的话,他们自己会很乐意敲开他们的脑袋。这些话清清楚楚地进了鲁迪的脑袋,他觉得浑身一冷,好像死掉了似的。他们的生命现在就取决于覆盖着他们的木板。几乎也就是一块木板厚度的距离,死神与他们擦肩而过。
周围靴子敲击的声音和移动木板的声音都在他们的藏身之所周围停止了,这也就意味着这一切都结束了。他感到如此恐惧以至于只想着让他们一下子掀开木板发现他们俩在里面,然后尽早结束这一切。想着宁愿让他们直接在那里开枪射死他们,但愿卫兵的愤怒可以让他们少一点被羞辱和当众被绞死的痛苦。前一秒钟鲁迪还渴望着自由,而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快死掉。之前如此坚强的心脏现在也开始颤抖。
靴子踢在木板上的声音,木板撞到石碑上的声音。鲁迪已经开始放弃之前的种种想法,放松了一下自己已经有些僵硬的姿势,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别人跟他提到逃跑的时候,他总是想着自己被抓之后痛苦的样子,在那一刻对自由的幻想就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一想到自己会死就会陷入无比的恐慌之中。但是他现在发现不是这样的,他现在发现痛苦都是在这之前的东西。当纳粹们用鲁格手枪瞄准你、命令你举起双手的时候,这时的你会表现得极其冷静,且随心所欲,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做了,也没有比恐惧更可怕的东西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听到了木头的声音,然后下意识的举起了双手,甚至闭上了双眼,因为在黑暗中待了那么久避免看到射击时的火光。
但是一直没有火光。他觉得靴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弱了许多,木头移动的声音也没有了。这不是个梦吧……当他仔细听了一下之后发现,谈话的声音和其他的噪音都已经远去了。每过一秒钟,就像过了一个小时。搜查犬的队伍也渐渐远离了他们的藏身之处。最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宁静,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远处卡车的声音或者远处的哨声。除了那些声音外,唯一能听到的就是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弗雷德的,或者是他们俩的,感觉都有点心动过速。
他们安全了……至少目前是。
为了庆祝,鲁迪几乎可以说是奢侈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也稍稍换了一下姿势。弗雷德·韦茨勒伸出满是汗水的手去找鲁迪,鲁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一起颤抖起来。
好长时间过去了,危险终于解除了,鲁迪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们今天晚上就走,弗雷德,我们永远不回来了。”
那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永远不回来了。那天夜里等他们掀开木板、爬也要爬到森林里去迎接黑暗中的曙光。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再也不会成为奥斯维辛的囚犯。要么成为自由人,要么死亡。
24
当比克瑙不安地沉睡在自己的电网之梦中的时候,铁丝网后面的一块木板被掀开了。一切都做得轻手轻脚,就像是揭开象棋盒的盖子一样。从下面伸出的四只手把木板推开,黑夜的寒气一下子涌入了那个很小的藏身之处。两颗脑袋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着,同时使劲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对于他们来说,这太美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