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34/158页)
在家庭营地,劳累了一天之后,蒂塔利用就寝号响起之前几分钟的自由时间,帮妈妈清除头上的虮子,防止他们变成虱子。为了能彻底清除虮子,她用那一小块梳子来回不停地在头发上梳着。妈妈对不讲卫生无法忍受,或者说是她之前无法忍受,如果蒂塔在没有用肥皂洗手之前就去拿任何东西,妈妈一定会批评她的。现在她已经没有办法,只能忍受着这肮脏的一切。她想着战争之前的妈妈是什么样: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比她自己要漂亮很多,而且很优雅。
其他的一些女囚们也利用睡觉之前的这一会儿自由时间,清理着头上的虮子和虱子。同时,床与床之间还不忘讨论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有着记录员秘书的身份,既不用挨饿,也不用干很辛苦的工作,更不用经过筛选,因为纳粹很看好他。他居然也去干这种丢掉生命的冒险的事情。”
“没有人明白。”
“逃跑就等于自杀。几乎所有逃跑的人都被抓回来绞死了。”
“此外,要不了多久大家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另外一个人补充道,“据说苏联人打得德国人节节败退。战争可能这周就结束了。”
那句话让嘀嘀咕咕的人们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在无休止的战争中,终于在那个夜晚看到了人们迫切希望的乐观主义者的言辞。
“另外,”一个女人带着音乐家的声音说道,“每次逃跑都会给其他人带来惩罚,会有更多的约束、惩罚……在有些营地,作为惩罚,很多人被送到了毒气室。我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对我们做什么。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有些人太自私了,置别人于危险之中他们居然觉得无所谓。”
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丽莎·阿德勒洛娃很少参与讨论。她不想引起注意,她也经常批评自己的女儿,说那样做一点儿也不谨慎。很奇怪的是,一位懂好几门语言的女人却经常保持沉默。然而,那天晚上她说话了。
“终于有一个对的声音了。”人群再一次点了点头,“终于有人说出真相了。”
大家都听到了嘀嘀咕咕赞同的声音。丽莎继续说道:
“最后,终于有人说出了真正重要的内容:我们完全不关心那个无论生死都要逃走的人。我们关心的是他给我们带来的伤害,是他让我们吃饭的时候少了一勺汤,是他让我们几个小时站在外面被点名。这才是最重要的。”人群中出现了疑惑的嘀咕声,但是她却继续说道,“您说逃跑没有用。他们会派出十几个巡逻队来追踪逃犯,这样会迫使德国人增派更多更多的人员到后方,否则的话,他们都去战场上和盟军作战了,那些逃跑者会来救我们。我们在这里分散敌人力量的战斗没有用吗?难道说,有用的是我们待在这里听从党卫军们对我们的安排,直到他们决定要杀了我们?”“
大家惊讶地都停止了议论,然后开始形成了两拨意见。蒂塔拿着梳子的手停在空中,她惊呆了。营房中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居然是丽莎·阿德勒洛娃的声音。
“有一次我听到一个女孩叫咱们‘老母鸡’。她叫得很对。我们每天除了在这里咯咯地叫着,再无他事。”
“你说太多了。”她前面的一个女人怒冲冲地尖叫道,“如果逃跑那么好的话,你怎么不逃呢?说得好听……”
“我的年龄不允许,也没有劲,而且也没有足够的勇气。我就是一只老母鸡,所以,我尊敬那些有勇气的、敢做我做不了的事的人。”
坐在她周围的那些女人一个个不仅沉默了,而且都哑巴了。甚至连善良健谈的、总是用歌唱家声音聊天的图尔诺夫斯卡夫人也好奇地望着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