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33/158页)
歌曲的第一小节已经被重复唱了好几遍了,这一小节大家都会唱,刚刚要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一个头戴军便帽的身影出现了,脑袋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是如此的巨大和恐怖。利希滕斯坦一下子僵住了,仿佛冬天又一下子回来了似的。
门格勒上尉……
孩子们继续唱着,面对歌声他有些退让。因为不允许在营地进行任何犹太节日的庆祝活动。蒂塔沉默了一会儿,但是立刻又被歌词所吸引,因为虽然大人们都沉默了,但孩子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然高声地唱着。
门格勒带着一脸中性、冷漠、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把头转向已经不再唱歌而是恐惧地看着他的利希滕斯坦。门格勒点头做了个同意的表情,仿佛他很喜欢听似的,同时举起带着白手套的手示意他们继续。上尉居然改变了主意。营房内,他们以向门格勒报告的方式在洪亮的歌声中结束了演唱,然后,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这些掌声是献给他们自己的,为了他们的毅力,也为了他们的勇气。
逾越节的庆祝活动结束之后没多久,当所有人都准备去进行晚点名、耳朵里还回响着《欢乐颂》的时候,却听到了外面的乐声。但这个乐声却是另外一个情况,很刺耳、很急促、没有和声、也没有欢乐的迹象,很多人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却都笑了。警报声再次响彻了整个营地。
党卫军的成员们四处跑着。正在营地道路上和一个年轻女囚犯调情的两个卫兵,那个女囚是既要讨好他们又害怕他们,但那两个卫兵一听到警报声,便离开了女孩迅速地回到了卫兵队伍中间。警报声提醒有人逃跑了。逃跑要么成功,要么失败,要么是自由,要么是死亡。
这已经是短短几天内的第二次逃跑警报了。第一次响起时是因为那个名叫莱德勒的男人,传说他是抵抗组织的成员,还说他是和党卫军的一个逃兵一起逃走的。现在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那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他们之所以能够无所顾忌地从门口出去,据说是因为纳粹给了莱德勒党卫军成员的制服,站岗放哨的卫兵愚蠢到还请他们喝了几口伏特加。
警报声再次响起。逃跑也使得纳粹们有些慌乱:那可是对当局权威的蔑视,尤其是对他们已经制定的命令的违反。接连的两次逃跑对于施瓦茨休伯来说就是一种侮辱,他开始用脚踢他的部下,然后找人来代替逃犯,随便是谁都行。
囚犯们都知道,如果他们没有搞错的话,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他们要求包括孩子们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营地的露天道路上排队。他们点了好几次名,三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们依旧站在那里。这是证明一个人都不少的一种方式,但同时也是对那些逃犯发泄怒气的一种报复方式。至少暂时是。
当卫兵们在营地上跑来跑去制造紧张气氛的时候,几百米开外的地方,记录员鲁迪·罗森博格悄悄地和另外一位同志弗雷德·韦茨勒待在一片漆黑的地方。他们俩藏在一个很小的、放有死人墓碑的藏身之处,只有他们那沉重的呼吸才给这漆黑的夜增添一丝生气。他的脑海里放映着几天前那些苏联人被吊在营地中央的画面:肿胀的发紫的舌头,眼珠子爆出眼眶,流着鲜血。
一滴汗从他的额头滴下,为了不移动分毫,他甚至都不敢伸手去擦它。现在是他和他的朋友弗雷德一起藏在苏联人建造的藏身之处。他们俩决定掷币赌胜负,非生即死。
营地警报继续刺耳地响着。他那伸向弗雷德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腿。弗雷德把他的手放在鲁迪的手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他们等了好几天想要看看纳粹们是否会拆掉这个藏身之处,他们没有拆,说明这个地方很安全。他们一下子打消了之前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