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第131/158页)

“他也是人。你们以为他是个圣经长老、犹太传说中的魔像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他不屑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自己制造了那个英雄的光环,但其实他却不是。我看到了一切。他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和其他男人一样的人。简单点说,他根本做不了什么。他的失败和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失败也一样。是不是很难理解?忘了他吧。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担心一下你自己怎么活着从这里出去。”

鲁迪,看上去很凶的样子,说完话之后立刻就走了。蒂塔想着他说的话,也带着仇恨的语调。赫希当然是个人,是个人就会有他的弱点。这一点蒂塔很清楚。但他从来不说自己恐惧什么,当然他也有恐惧。但就像他说的,应该把恐惧咽在肚子里。所有人都说,罗森博格是个知道很多事情的人。他给了她一个明智的意见:考虑一下你自己。但蒂塔觉得难得糊涂。

4月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冬季那刺骨的寒冷也慢慢变得温和起来。雨水把营地道路变成了一个泥潭,潮湿也增加了呼吸道疾病的发病率。上午的时候,满载着尸体的车从营地走过,这些人是被可怕的肺炎夺去了生命,同样,霍乱也会夺走很多人的生命,甚至还有斑疹伤寒。这些病都不会像流行病似的突然引起大量人死亡,这种一个一个的死亡就像是一个开着的水龙头,每天在那些潮湿的营房里不停地往外冒着水,然后那些营房便成了细菌的天堂。

4月给比克瑙集中营带来了雨水,也带来了另一波囚犯。连着好几天,每天都有三列火车,上面挤满了犹太人。于是,雨水和囚犯一起涌向了里面新修的站台。孩子们很茫然,他们想去看看那些火车,同时也惊奇地看看地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和包裹。他们流着口水,用贪婪的目光注视着那一箱一箱的食物。

“看,好大一块奶酪!”一个名叫维基的十岁男孩喊道。

“那些被扔到地上的……好像是黄瓜!”

“天哪,还有一箱栗子!”

“哦!是啊!是栗子!”

“但愿风能吹过来哪怕只是一颗栗子!我不想多要,只要一颗!”维基开始小声说道,“一颗,就一颗,我向上帝保证。”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脸脏脏的,头发像个拖把似的,向前走了几步,一个成年人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再向前走。

“什么是栗子?”

那些年龄稍长她一些的男孩和女孩看着她都笑了起来,但是立刻又都收住了笑容。小女孩从未见过栗子,从未尝过烤栗子的味道,也从未吃过11月的栗子蛋糕。维基想着,如果上帝听到了他的话,如果风给他带来一颗栗子的话,他一定会分一半给她。不能让大家说她活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栗子是什么味道。

老师们没有看见食品包裹,看到的只是那些卫兵们用同往常一样的方式强迫着那些被运来的衣衫破烂的人们:那些短发、有文身、身体还凑合的站在泥潭中间,之后会让他们干活一直干到累死,另外那些直接被处死的站在另一边。铁丝网那边的家庭营地里,那些六七岁的孩子们有时经常会开那些新来囚犯的玩笑,很难知道他们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他们根本就不在意那些陌生人的痛苦,或者是假装面对所发生的一切与他们的同伴有着不同的态度,假装坚强、战胜痛苦。

4月初,逾越节的第一天晚上,家人们都围坐在桌子前,开始诵读哈加达,讲述着巴勒斯坦地区人离开埃及的历史。传统以喝四杯红酒来纪念上帝为开始。之后准备凯阿拉,桌上的大盘子里会放上以下的食物:塞罗阿(一块鸡肉)、拜伊特萨(一个褐色的鸡蛋,象征着法老坚硬的心脏)、玛洛尔(一种有苦味的叶子或者辣萝卜,象征着埃及被奴役时代所承受的痛苦)、哈罗塞特(一种甜味食物,由苹果、蜂蜜、干果制成,代表着犹太人在埃及建造自己家园时所用的水泥)和卡尔帕斯(漂着一点欧芹的一大碗盐水,象征着巴勒斯坦地区人的生活总是浸泡在泪水之中)。但最重要的食物却是马特萨,一种未加酵母的面包,同桌用餐的所有人都要吃上一块。耶稣和他的门徒最后一顿晚餐也正是为了庆祝逾越节,基督教的圣餐礼也是来自于那个犹太仪式。所有那些奥塔·凯勒都会讲给学生们听,而且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因为宗教传统和食物对于他们来说是最神圣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