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8/15页)
我一口气跑过几个街口,停下来时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既高兴又气愤。人怎么会愚蠢到这个地步?是不是人人都疯了?我向四周张望。街上灯火明亮,人行道上熙熙攘攘,我站在人行道沿想缓口气。前面的街头上方挂了一张招牌,上面一只十字架在人行道上熠熠发光:
圣路之站
看啊,上帝显灵
字母射出深绿色的光芒,我琢磨不出这绿光来自我的墨镜片呢,还是因为霓虹灯管就是绿色的。三两个醉汉踉踉跄跄地走过,我朝汉布罗家走去,只见一个人坐在人行道沿上,头埋在膝上。汽车来来往往。我继续往前走。两个脸色一本正经的小孩走过来,他们在分发传单,起先我不要,后来又转回去拿了一份。不管怎么样,我得知道黑人居民里的动态。我手持传单,走近街灯就读了起来。
看吧,那是你原来看不见的
哦,上帝,你的意志将实现!
我无所不见,无所不知,无所不说,
无病不治。
你们将看到神异奥秘!
——布·普·赖因哈特牧师,
灵魂工程学家
万古长青
新奥尔良的圣路之站,神秘之乡,
伯明翰,纽约,芝加哥,底特律和洛杉矶
上帝无所不能
请到圣路之站。
看吧,那是你原来看不见的!
和我们一起礼拜,一起祷告吧,每星期三次,
和我们一起接受古老宗教的
崭新启示!
看吧,看不见的如今显了灵
看吧,那是你原来看不见的
汝等已厌倦,何不回家转!
我能实现你的梦想!别等了!
我把传单往阴沟里一扔又朝前走去。我缓缓而行,呼吸还是有些喘急。这可能吗?不一会儿我走到招牌前面。招牌下是一座由货栈改装的教堂。我踏进短浅的门廊,用手帕擦了擦脸。我听到有人在我身后作老式的祈祷,声音时起时伏;打我离开学院后,我就再没有听到这种祈祷;而且即使在那时,只有当我们邀请访问学院的乡村牧师来作祈祷时才听得到。声音起伏抑扬有致,恍恍惚惚——既是教徒们列举经受的人间苦难的倾诉,又是声乐高超艺术的如痴如狂般的表演,也是对上帝的吁求。我一面擦脸,一面乜斜着眼看画在窗上的粗陋的圣经故事画,正在这时有两位老太太向我走来。
“晚上好,赖因哈特牧师,”一位老太太说。“晚上暖洋洋的,我们亲爱的牧师好吗?”
啊哟,我想,糟糕;不过还是承认好,如果否认,麻烦会更多。我用手帕捂住嘴,瓮声瓮气地说:“姐妹们,晚上好。”同时我闻到了手上一股那位姑娘的香水味。
“这是哈里斯大姐,牧师先生,她来参加我们这个小小的团体。”
“愿主降福于你,哈里斯大姐,”我握住她伸出的手说。
“牧师先生,我好多年前就听过你布道。那是在弗吉尼亚州,那年你还是刚满十二岁的孩子。现在我来了北方,看到你还在宣扬福音,为主效劳,真得赞美上帝啊。在这邪恶的城市里,你还在传布古老的宗教——”
“呃,哈里斯大姐,”另一位大姐说,“我们还是进去吧,好早一点找到座位。况且牧师好像还有别的事呢。不过牧师先生,你今天来得早了一点,是吗?”
“是的,”我用手帕轻轻往嘴上一拍。她们是南方型的老妈妈一类人,这使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绝望。我真想告诉她们赖因哈特是个骗子,不料从教堂内传出一声呼喊,接着乐声大作。
“听,哈里斯大姐。这就是新型的吉他乐曲,我告诉过你这是赖因哈特牧师给我们搞来的。真是太奇妙了!像是天堂里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