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7/15页)
我还没转过身来,忽见一群人从街角的弹子房里跑出来。一个人手里握了支自动步枪。
“老爹,那几个狗娘养的想对你怎么样?”这个人说。
“没什么,他们认错了人。”
“他们把你当作谁?”
我朝他们瞟了几眼——他们是伙犯罪分子还是一些被那惨剧鼓动得激昂万分的普通人?
“一个叫赖因哈特的人。”
“赖因哈特——嗨,你们都听见了吧?”那个持枪的人哼着鼻子说。“赖因哈特!那些家伙肯定是瞎了眼了。你不是赖因哈特,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可是他确实像赖因,”另一个人说,他两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我。
“见鬼,他是像。”
“别见鬼了,伙计,赖因哈特在晚上这个时候出来坐的是凯迪拉克牌的豪华轿车。你们在说些什么?见鬼!”
“听我说,老弟,”持枪的人说,“别被人牵着鼻子走,想学赖因哈特那号人。你要学他你得嘴甜心狠,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干得出。可是如果那帮小子再找你麻烦,告诉我们一声就行。绝不能让他们像过去那样随便抬手动脚。”
“当然啰。”
“赖因哈特,”他又说了声。“不就是那只狗吗?”
他们转身回弹子房去,边走边争论不休,我急急忙忙离开这一地段。这一阵子我把汉布罗忘了,我没向西走,反而向东走了。我想把眼镜摘下,可是后来改变了主意。拉斯的人可能还在四处游荡。
此刻四周安静了一些。没有人对我特别注意,只是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走动时都附上一层神秘的绿色。我寻思:可能我终于走出了赖因哈特的活动范围;我试着把他和别的人或事联系起来思考。他一直在这儿活动,可是我的目光却始终投向别处。他走来走去,人缘挺好,我却视而不见,还是克利夫顿惨剧(也许是拉斯?)才使我有机会知道这样一个人。在事物表面之下究竟隐藏了什么?如果一副墨镜,一顶白草帽就能一下子藏起我的真面目,那么谁究竟是谁呢?
一股外国香水味在我身后的人行道上袅袅袭来,我意识到有一个女人在我后面跟着。
“老爹,我一直在等你招呼我,”一个声音说道。“我等了你好久了。”
那声音略带沙哑,却悦耳动听,仿佛含有说不尽的惺忪睡意。
“没听到我吗,老爹?”她说。我刚要回头,只听到:“不,老爹,别往后看;说不定我那老头子还在死命盯着我。就走在我旁边,让我告诉你在哪儿见面。我发誓,我以为你绝对不会来的。今儿晚上你能来看我吗?”
她已经紧挨着我身边走,冷不防我感到有一只手在摸我的上衣口袋。
“行了,老爹,可别咒我了,我给了你了;你现在愿意见我了吧?”
我蓦地停步,一把抓住她的手朝她瞪眼,甚至从绿镜片里望去,她也像个异国女郎,原先她笑嘻嘻地瞅着我,这时突然收起了笑容。“赖因哈特,老爹,怎么回事?”
又来了,我想。我紧紧攥住她的手。
“小姐,我不是赖因哈特,”我说。“今儿晚上我还是头一次真心诚意地抱歉。”
“可是乖乖,老爹——赖因哈特!你不是要把你的小宝贝甩了吧——老爹,我干了些什么?”
她抓住我的胳膊,我们在人行道中央面对着面。突然间她尖叫了起来:“喔喔喔……你真的不是!可是我还想把他的钱交给你!滚,你这个傻瓜。滚开!”
我往后退。她的脸气歪了,跺着高跟鞋直叫。我听到身后有人说,“嗨,怎么了?”在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中,我撒腿就跑,拐过街角后才逐渐甩掉她的尖叫声。可爱的姑娘,我想,那个可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