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6/15页)
我走到下一条街口时,还忍不住暗暗轻笑;我正在等绿灯,忽然看见就在旁边的街拐角处有一群人在轮流呷饮一瓶廉价酒,一边议论着克利夫顿的惨死。
“我们要的是枪,”其中一个说道。“以牙还牙。”
“妈的,可不是。机关枪。把酒瓶给我,马克尔洛伊。”
“要不是苏利文法案29,这儿纽约早就成屠宰场了。”另一个人说。
“酒瓶拿去,可别以为酒瓶就是家。”
“酒瓶就是我唯一的家,马克尔洛伊。你想把它从我这儿夺走?”
“伙计,喝够了把该死的瓶子传过来。”
我在边上吃了一惊,因为只听得他们中间一个人说:“你们的黑话怎么说的,赖因哈特先生,你的锤子挂得怎么样?”
甚至在这儿也遇到这种事,我想,于是赶忙拔腿就跑。“重,伙计,”我知道黑话该怎么回答,“很重。”
他们笑了。
“到早上就轻了。”
“嗨,我说赖因哈特先生,给我一份活干怎么样?”他们中间一个边说边朝我走来,而我却挥了挥手就穿过街道,沿着八马路朝公共汽车下一站走去。
店铺,还有副食店,此刻都是黑沉沉的。孩子们沿着人行道边跑边喊,在大人群里闪进闪出。我走着,一面透过镜片往外看,只见各种形状消失、流动又混合,不禁感到愕然。赖因哈特眼中的世界难道就是这个样子的?对所有那些戴墨镜的青年说来也是这样?“因为我们仿佛在从墨黑的镜片后面往外看,可是后来——可是后来——”以下的歌词我就记不清了。
她手提购物袋,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我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呢,不料她碰了下我的胳膊。
“嗨,对不起,孩子,今儿晚上你好像故意冷落我,见面都不认人了。最后那数字是多少?”
“数字?什么数字?”
“你算懂我的意思了,”她的话音高了起来,同时双手搁在臀部,两眼望着前面。“我是说今天最后的数字。你是不是那个卖彩票的赖因?”
“卖彩票的赖因?”
“是啊,彩票掮客赖因哈特。你还想唬谁?”
“可是,太太,那不是我的名字,”我说话时尽量把字音咬准,一面从她身边走开。“你搞错了。”
她的嘴张得大大的。“你不是?啊呀,你怎么这样像他?”她话音里流露出明显的怀疑。“嗯,这真有些怪,我还是早点回家;如果我的梦没错,我还得去找那个浑蛋。我这儿还等着那笔钱。”
“我希望你中彩,”我瞪大眼睛,想看清楚她的模样,“我还希望他把钱付清。”
“谢谢,孩子,他会付清的。我现在看出来了,你不是赖因哈特,对不起,耽搁了你。”
“没什么,”我说。
“如果我早看看你的鞋,我就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知道卖彩票的赖因穿的是方头鞋。”
我望着她蹒跚离去,一摇一摆地活像一艘“古老的以色列人之舟”30。怪不得人人都认识他,我想,你做那种骗人的买卖,你就得四处活动。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脚上穿了一双黑白双色皮鞋,打克利夫顿被害后我一直没注意穿的什么鞋。
一辆警车开到人行道旁,缓缓与我齐行。那警察还没张口,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是你老兄啊,赖因哈特?”那个没开车的警察说,他是白人。我可以看到他帽子上的盾徽闪闪发亮,可是看不清号码。
“长官,这次你认错了,”我说。
“该死的你说什么;你在耍什么把戏?你故意不认人?”
“你弄错了,”我说。“我不是赖因哈特。”
车停了,手电筒的光射到我戴绿镜片的眼睛上。他向街上啐了口唾沫。“哼,到了早晨你是啊,”他说。“你还是把我们那一份送到老地方。你他妈的不想想你是谁?”车子加速后开走了,他却还在车里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