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巴拉莫(第46/56页)

“别这样认为,堂佩德罗,我们也有我们的问题呢。再说,离开像你这样的人我心里也不好受,这儿人对我的尊重真叫人恋恋不舍。人活着就是每时每刻毁灭我们的世界,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您希望我把那些文书契约放在什么地方?”

“别留下了,你带走吧。你是不是到了那里就不能兼管我的事了?”

“我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堂佩德罗。我衷心地感谢您。不过,我得说明一下,这样做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有些情况很特殊……比如说……那些只有您才能看到的契约,若落到了别人的手里,便会产生不良的结果。最保险的办法还是放在您的身边。”

“你说得对,赫拉尔多。你就把文件留在这里吧,我来将它们烧掉。有文契和没有文契还不是一回事,谁会来和我争夺我拥有的产权?”

“毫无疑问,谁也不会这样做,堂佩德罗。谁也不会这样做的。告辞了。”

“你跟上帝走吧,赫拉尔多。”

“您说什么?”

“我说让上帝陪着你走。”

赫拉尔多·特鲁西略律师慢腾腾地走了出去。他已年迈,但还没有老到走起路来这么步履蹒跚、没精打采的样子。实际上他是在等佩德罗·巴拉莫给他一笔酬金。他曾替堂佩德罗的父亲堂卢卡斯(愿他安息)效过劳;以后又给堂佩德罗出过力,现在还为他出力;同时,他又替堂佩德罗的儿子米盖尔办过事。他确实是在等一笔犒劳金,等待着佩德罗大大地、厚厚实实地报答他一番。他来这里时对妻子说过:

“我向堂佩德罗辞行去了,我知道他会报答我的。我想说的是,拿到他给我的钱后,我们就可以在萨约拉安居乐业,舒舒服服地安度晚年了。”

可是,为什么女人们总是疑虑重重?是她们得到了上帝的启示,还是怎么的?她竟不确信他能得到报答。

“你想抬起头来,没有那么容易。你从他那里连一个子儿也捞不到。”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知道。”

他继续朝门口走去,竖起耳朵,等待着佩德罗叫他回去:“哎呀!赫拉尔多!你看我烦得都顾不上你的事了。你给我做的好事是难以用金钱来报偿的。收下这个吧,只是一点小意思。”

但是,他没有叫他回去。他走出了门,解开拴在树枝上的缰绳,跨上马鞍,慢腾腾地骑着马。他尽量不走得太远,以便听到有没有人呼唤他。他径直朝科马拉走去。当他发现半月庄已消失在他身后时,心里想:“要是向他借一笔款,这也太降低我的身价了。”

“堂佩德罗,我又回来了,我对我自己的行为也不满意,往后我仍然乐意经管你的事务。”

说完,他又在佩德罗·巴拉莫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在不到半小时前,他也是在这里的。

“好吧,赫拉尔多,文件就在你刚才丢下的这个地方。”

“我还想……开销……搬家费……我想预支点酬金,如果您认为合适的话,再外加一点儿……”

“五百比索行吗?”

“能不能再加一点,比如说,再加那么一点点?”

“一千行不行?”

“要是五……”

“五什么?五千比索?我没有这么多钱。你很明白,我的钱都花在投资上了。购买土地呀,牲口呀,这你是知道的。你拿一千比索吧,我觉得你也不需要更多的钱了。”

他低下头思索起来,耳中听到佩德罗·巴拉莫在写字台上数钱时银币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响声。他回想起老是拖欠他酬金的堂卢卡斯;回想起堂佩德罗,他又欠他一笔账;他还回想起他的儿子米盖尔,这小子使他受了多少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