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人瑜伽(第5/10页)

“淋浴的时候最糟糕,”她说,“我正在洗头。我需要用香波好好地洗我的头。我浑身都是泡沫,这时停水了。我浑身都是水母的蜇伤和香波泡沫,突然间我感到一阵发冷,我哭得很伤心。是香波让我哭的。”

“后来水来了没有?”我说。

“终于啊。半个小时以后。”

“那半个小时是不是很漫长?”我说。

“我就坐在床上,哭呀。”

“然后你下来了,吃起了梭鱼排,是不是?我喜欢你这样。你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像是对大海和所有海洋生物的报复。”

“我饿了。我确实需要大吃一顿。”

“毒汁在你的体内奔跑,”我说,“激发了各种奇怪的反应。身体在努力应对。它需要燃料。”

“夜里我做了奇怪的梦。”

“海梦?”

“是的。下沉的梦。”

“我们看见你游泳了。罗勃和海蒂都认为你游得太远了。”

“你呢?”

“我有些动摇。你是游了很远。但这要看情况。然后,你从水里走出来……”

“嗯?”

“我看见你站在那里,有两个特别强烈的反应。”

“是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按顺序告诉你。”

“可以。”

“一个反应是:想到是你而不是我被蜇了,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另一个呢?”

“你穿着红色的比基尼,性感极了。”

“是泡泡糖粉红色。”

“你穿着泡泡糖粉红色的比基尼。”

第二天是哈林海滩的圆月派对,早餐时凯特建议加雷斯和她一起沿着海湾游到哈云海滩。

“你知道,”她说,“就是‘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的那种事。”加雷斯自然表示赞同。他是如此笨重,社交上笨重,身体也笨重,而她如此轻盈而自信地行进在这个世上,我猜他很可能毫无保留地爱上了她。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无视,他们的注意力总是转向别人,那些更有吸引力的人,而这位身着红色的——身着泡泡糖粉红色的——比基尼的——美丽女子建议他们一起游到哈云海滩。她问我想不想去,我很受诱惑,可是我的泳技实在太差,而且我还害怕水母,我还担心被蜇或是淹死或是两者。我不想死的方式有很多,而淹死是其中一种。

他们出发前,凯特在比基尼下面塞进四十泰铢。“买饮料用的。”她说。

我看着他们走向海滩。她很苗条,很可爱,他块头很大,很笨重,但到了水里它就会变成浮力和自信了。他们涉过闪烁的海水,向前游去,消失在海角。

他们走了之后,我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我在修习所进入了一种狂喜的状态。平时我总是飘忽不定,像特洛伊一样坐立不安,从来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但是在修习所里我愉快地一丝不挂地打坐。我和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们有的坐船而来,有的涉水而过。我正在吃咖喱豆当午饭时,塔米和约翰走了过来——他们是一对加拿大夫妇,几年以后,我将会和他们一起在黑岩城扎营而居。和我一样,约翰穿着一件迪赛牌T恤——那时候泰国到处都在卖这种衣服。维尼和我总是相互敬礼(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特洛伊会向我汇报他的脚伤进展,它们看起来仍是一团糟,但已经在好转了。修习所还有一个很好的地方:你在开放的场所闲逛,就说明可以找你聊天,但也有更隐蔽之处,你可以一个人待着。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我不需要独处;我的一生已经受够了孤独,我总是坐在能见到路人的地方,好有机会和他们闲聊上一番。特洛伊走后,来了一只狗,这狗还做了一会儿瑜伽。我望着大海,打起了瞌睡,又低头去看手中并没心思去读的书。其实我所做的唯一的事,就是等凯特回来,我希望她不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