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人瑜伽(第4/10页)

“他们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说,“肯定是对安全返回非常自信,而就他们的能力而言,也许他们游得并不远。这些事情就没有绝对的标准可言。拿我本人来说,假如我想的话我是能站在水底的(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万一脚划伤了)——但我还是觉得水要没过我了。”

“他们很容易遇到不测。”罗勃说,我们盯着那个小小的头,它似乎已经,注定的,危在旦夕。不管那是谁的头,它都是在呼叫的距离之外,实在是太远了,就算发生什么,我怀疑我们也不会看见。你向别处望去,几分钟后再去看,那个头就不会在那儿了,而水面几乎不会有什么波动。

我们泡在水里聊天。海面平坦而温暖,相当于室温。一条长尾船驶进海湾,搅乱了水的平静,喧嚣了海湾和山峦,留下它的尾波,一阵阵哗啦哗啦的空虚。现在返回海滩正是好时机,杰克正在那里练习没有火的火舞。一位身着红色比基尼的性感女人,游在我们前面一点点,从海里上岸了。

“我被蜇了。”她说道,似乎是对杰克,更是对所有人说——“我被蜇了。”——她这么说纯粹是出于震惊和疼痛,这两样感觉不分彼此,互相传染。她的胳膊和腹部布满红斑,像她的比基尼那么红。

杰克一边旋转,一边说,“醋。”

“什么?”她说。

“用醋。”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双臂前伸,好像粘住了一样。等她回过神来,马上冲进修习所。

“那位就是刚才游得很远的人。”罗勃说。

“不!”

“肯定是。”

“一则寓言已经在我们眼前上演了,”我说,“但是问题仍然在——她是不是游得太远了?确实是太远了,假如她离岸边近一点,她就不会被蜇到。其实也不是太远,因为她虽然被蜇了,但她还是回来了。”罗勃很好相处,然而有些时候我没有耐心和他交谈。在我们的对话中,我只希望他做一个沉默不语的听众。

吃午饭的时候,我确保自己被安排到一个很好的座位上,能够听到被蜇事故那些血淋淋的细节。水母是半透明的,褐红色的,与蜇伤可怜的加雷斯的是同样的品种。它们——成群结队,一个无敌舰队——蜇伤了她的胳膊和腹部。她惊恐地游了回来,害怕途中还会遇到更多的水母,她一边游一边护住脸。她感觉到毒汁正在她的胳膊上流淌,上面布满可怕的斑点。她在蜇得最厉害的伤口处贴上了小片的纸。她正在吃一块很大的梭鱼排,简直比她的个头还要大,她看上去是那么纤细。她的另一个盘子里是一小堆土豆泥。她还处在惊吓中,但已经在恢复中了。我观察她吃饭和聊天。在一分钟内,她的容颜从痛苦到美丽来回变幻。她摇曳多姿,我禁不住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举手投足之间,她的无拘无束释放出确凿无疑的美丽,还有她身上蕴藏的力量和独立性,这一切比那天下午她所需要的以及将要发生在她身上的,都要重大得多。当我注视着她,我意识到,我坚信一个女人从不需要我时,我便越发地爱上她。我不太确定我的感觉,但是这种熟悉的心理感受——几乎是一种副作用——让我领悟到,让我意识到,是的,我爱上她了。那是一种神魂颠倒的眩晕的体验——我如此渴望她,凭直觉我知道她对我没有同样的感觉,这两者之间的落差,引发了我的眩晕。她一吃完巨大的梭鱼排,就对大家道了晚安,回屋去睡了。

“舔舔我的伤口。”她说。

我就不需要多说了吧,这就是我如何遇见凯特的。

第二天早晨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的状态好多了。她的胳膊上还有些红肿,但惊吓已经慢慢被她的系统消化了。我们又聊起了这次事故和它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