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第21/27页)

过一会儿,程科长对杨玉琼、柳宗贞说:“玉琼、素贞,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今晚辛苦啦,早点睡吧:这里的扫尾工作,我很快就会结束的。”

她俩明白,所谓扫尾工作,也就是最重要的阶段,没有第三者在场,更容易完成得快,于是道了晚安,一起走了。

这时,李丽兰心想,在这是非之地,眼泪完全是白流的。定案之局已成,谁也无力挽回她的命运。在敌人面前,不该示弱,应当坚强一点,免得在他们面前出洋相。想到这里,她马上揩干泪水。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兰地,便拿起玻璃杯,一口气连喝两口。这是十二年的金奖白兰地,是山东烟台张裕酒厂的名牌货,酒劲特别大,一瞬间,暖遍全身,李丽兰顿觉神志清醒,精神振作。她想、今天晚上不靠这杯酒,就无法壮胆,也不能维持这尴尬的局面,多喝一口酒,可以鼓起更大的勇气,于是拿起酒杯又喝下第三口。

这时,程科长已经关好了门,转过身来,见李丽兰正在喝酒,他感到一阵快慰。他走到她的面前,温和地对她说:“李小姐,这是金奖白兰地,医生说你要多喝两口。现在你的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李丽兰放下酒杯,有气无力地把身体瘫靠在沙发上,一双剪剪秋水幽怨悱恻地看着程科长,微微地不断摇摇头,默默无语,那种软绵绵的姿态,好像雨洒梨花,我见犹怜。

程科长退到办公桌旁边,按了一下电铃,周凌再倒一杯白兰地来。

李丽兰以酒解愁,这时白兰地开始发作,她感到热熏熏地有点醉意。她倏地站起来,再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二十年的白兰地,酌口顺,后劲大,这时她感到飘飘然。她放下酒杯,在屋子里踱了半个小弧圈,最后站在流线型的铁橱前,背靠铁橱,面对程科长,双手插在短氅的口袋里,两条匀称的小腿交叉叠着,支持了全身。她微歪着头,醉态盎然,两眼半眯,看着程科长,秋波荡漾,勾人魂魄,白兰地的魔力把她阴郁的心情压了下去,横下一条心,忘乎所以地去欣赏程科长的风流英俊。他年轻有为,那一种对付女人的软功夫真是不可多得。可惜今天彼此处在敌对的立场,一切幻想都破灭了。天地间的造化太残酷了。想到这里,她不禁脱口而出,对程科长说:“姓程的,你是我的冤家,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不该有这样的人品,我更不该偏偏栽在你的手里,造成双重的痛苦,留下终身的遗憾!人生这样的安排,实在太残忍了!这是宿世冤孽,还有什么话说吧!”

她有气无力,一字一顿,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程科长的心碎了。

李丽兰背靠铁橱,与程科长相距不过几尺,这时程科长正把自己杯里的白兰地饮下三分之二,他两手握住玻璃杯,斜靠在沙发椅上,以怜悯的心情欣赏着这尊大自然恩赐的玉观音。

她光艳夺目,装束精美,身段苗条,曲线动人。她那自醉醉人的媚眼,光波闪耀摄人心;她胸脯起伏,醉态缠绵更销魂!她无处不美,无处不动人。“校花”,“杨州第一美人”,“价值连城的一颗夜明珠”,这许多赞辞,她的确受之无愧。

这时程科长已有了三分醉意,相对无言似有言,真是“灯下美人杯中酒”,他悠然陶醉在美的世界里。

接着他听到李丽兰对他未免无情却有情的哀怨倾诉,好像黄莺夜啼。想到她可怜的身世和不幸的遭遇,他认为虽然她在缧绁之中,但那不是她的罪过,他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丽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对程科长说:“姓程的,我既然栽在你的手里,看来也是天意,我决定牺牲了我,成全了你,了却这一桩无情的公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