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第22/27页)
当晚,李丽兰把所有的一切都向程科长尽情地倾吐了。
当程科长亲自送李丽兰到“招待室”时,已是午夜十二点了。小勤务周凌奉命给李丽兰送来一杯白兰地,一碟鸭肝肫,一盘夹心蛋糕,一杯龙井香茶。
周凌出去了,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李丽兰一人,孤单凄凉袭上她的心,她望着桌上的晚点,毫无食欲。对于今夜的失败,她实在不甘心。她想:“银行保险提货单分明还在我身上,而他那六两黄金的图章究竟从何而来呢?”她迫不及持地要想揭开这个谜,马上解开身上层层衣扣,左手插进右腋下,撕下了胶布,在纱布药棉里,拿出折叠成小方块的纸张,摊开一看,大吃一惊,真正的银行保险提货单不见了,却变成一张空白银行提货单样本。
她知道自己是彻底的失败丁!她佩服对方本领的高明,觉得失败得舒服。她领然躺在床上,由于精神过度紧张,反而不感到疲劳。她痴痴地望着空白一片的帐顶,悲观、失望、忧愁、懊悔交加,她翻来覆去,始终唾不着觉,一番心事,涌上心头。
在敌伪时期,她受阎云溪的威胁弃家出走,随着马太太飘荡江湖,过着惊心动魄的生涯。
抗战胜利后,阎云溪伏法,她回到家乡,花一部分钱把旧居扩建,使房舍焕然一新。总算支撑了李家门楣,恢复了家业,积蓄了一些财产。根据马太太所谓“大盗亦有道”的宗旨,她所盗取的对象都是达官贵人、豪门富商,虽是不义之财,但在良心上也感到心安理得。数年来,她闯荡江湖,靠着自己的机智和勇敢,在江湖上获得“踏雪无痕”的称号。直至昨天,没有一个人晓得她庐山真面目,官府上也不曾露过脸,留下一个清白干净之身,这在黑道中是不可多得的幸运。
马太太的萧条下场和董仕卿的出洋幸运,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照。前车之鉴,感慨殊深,她想到“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句留语,感到光阴似箭,转眼间人老珠黄,到那时将何得了?此次本决心改邪归正,趁此年华正茂,找个对象,求个安身立命之所。前年十月碰到沈子良,这是干载难逢的幸遇,几个月之中,她费了不少心机把他拿捏到手,订期三月五日完婚。想不到好事多磨,沈子良约她本月二十八日到他南京公馆,商量有关洞房布置、结婚仪式和大事铺张喜庆的事。她怀着无限兴奋的心情,提前于二十日到达南京,想利用几天的时间,畅游这“六朝金粉”之地。
真没想到,无意间来到中央要人公馆区,受其外表极度繁华的诱惑,不舍离开,一口气走遍方圆六七里的禁区,发现所谓禁区戒备森严,只不过虚张声势,其实外强中干,徒有其表。她踏勘了几家公馆,几乎毫无戒备,不觉旧态复萌。心想,若乘机下手,岂不是易如探囊取物?悔不该利令智昏,为了充实陪嫁,提高身价,竞违背师训,不顾佳期,速战速决,洗了三家公馆,既已放下屠刀,又开杀戒,一失足竞成千古恨!
想到这里,她长叹一声,悔恨交加。回忆当年,她曾向恩师再三请求到南京作案,师父严命制止,警告说:“京都捕头,天下第一,这是黑道金科,切莫轻举妄动!”当时她认为这是师父胆怯之语。恩师一再强调南京城北是黑道禁区,这两年来出了一个后起之秀,外号“福尔摩斯”,阴狠狡诈,坐镇一方。“九江一盏灯”、“汉口燕子飞”、“常州一股香”、“镇江包汉三”、“梁山葛飞飞”、“芜湖晏子平”、“安庆铁机子”都是黑道中的佼佼者,自恃艺高,不听劝告,不到一年时间,先后都栽在他的手里,不可不慎。而且恩师临终谆谆嘱咐,即使遍地开花(作案),也要留南京一块干净之土,作为安身立命之地。今逆师违教,又犯黑道大忌,在禁区两日三案,哪有不败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