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73/79页)

“喔,坐下来,孩子。我没有羞辱任何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欠你妹妹很多,你应该想办法还她。”

“我不欠我妹妹什么。”汉娜克举起两条仍被煤灰弄黑的胳膊。“你什么也没看见是吗,阿尔玛?”“汉娜克,如果你是说普鲁登丝和我之间感情疏远,我劝你别只把罪过怪在我一个人头上。我有错的话,她也同样有错。我们两人之间的交往从没有自在过,这许多年来,她一直在躲开我。”

“我说的不是姐妹之间的感情,很多姐妹之间都是感情疏远。我说的是牺牲。我知道发生在这个家的一切,孩子。你以为曾经哭哭啼啼来找我的人只有你一个吗?你以为悲痛欲绝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来敲汉娜克的门?我知道一切秘密。”

阿尔玛感到困惑,试着想象她高傲的妹妹普鲁登丝泪流满面倒在汉娜克的怀抱中。不,这无法想象,普鲁登丝从来不像阿尔玛那样和汉娜克关系亲近。

普鲁登丝并非从婴儿时期就认识汉娜克,普鲁登丝甚至不会说荷兰语。怎可能存在任何亲密关系?可阿尔玛不得不问:“什么秘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普鲁登丝?”汉娜克答道。

阿尔玛觉得管家此时刻意不愿表态,这使她无法忍受。“我不能命令你告诉我任何事,汉娜克。”阿尔玛改用英语说道。她现在气恼得无法用从小熟悉的荷兰语。“如果你选择保守秘密的话,秘密就只属于你。不过,我命令你别再跟我耍把戏。你如果知道关于这个家的、我应该知道的消息,那我希望你能讲出来。可如果你只是想坐在这里,取笑我的一无所知——我对什么一无所知,这我不可能知道——那我后悔今天来找你讲话。对这个家的每一个人,我需要做出重要的决定,我对我父亲的过世深感悲伤。我现在承担很多责任,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跟你玩猜谜游戏。”

汉娜克仔细看着阿尔玛,微微眯起眼睛。阿尔玛讲完话时,她点点头,仿佛对阿尔玛讲话的口吻和大意表示同意。

“那好吧,”汉娜克说,“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普鲁登丝为什么嫁给狄克逊?”

“别再打哑谜,汉娜克,”阿尔玛厉声说,“我警告你,今天我受不了。”“我不是在打哑谜,孩子,我只是尝试在告诉你什么。问问你自己——你可曾对那场婚姻感到纳闷?”“当然。谁愿意嫁给狄克逊?”

“是啊,谁愿意?你以为普鲁登丝爱过她的家教吗?他住在这里教你们两个人那几年,你看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他有过爱的表示吗?”

阿尔玛回想了一下。“没有。”她承认。“因为她不爱他。她爱的始终是另一个人。阿尔玛,你妹妹爱的是霍克斯。”“霍克斯?”阿尔玛只能把这名字又说一遍。她的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位植物出版人的影像——不是他今天的样子(一个疲惫的六十岁男人,腰背佝偻,有个精神失常的妻子),而是他三十年前当她也爱着他时的模样(那安抚人心的高大身影,蓬乱的棕发,腼腆善意的笑容)。“霍克斯?”她又颇愚蠢地问了一次。

“你妹妹普鲁登丝爱的是霍克斯,”汉娜克又说一次,“我还要说,霍克斯也爱她。我相信她还爱着他,我也相信他也还爱着她,直到今天。”阿尔玛弄不明白。就好像有人告诉她,她的父母不是她真正的父母,或者她的名字不叫阿尔玛·惠特克,或者她不住在费城一样——就好像某个伟大简单的真理突然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