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骚乱的信息(第71/79页)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贝齐。”阿尔玛指示看护,可看护似乎不急着离开。“问问你自己,他们在那艘船上对我做了什么,小梅!船上最年轻的小伙子,我啊!喔老天,他们把我玩得多么开心!”“谢谢你,贝齐,”阿尔玛说道,现在她自己起身护送看护到门口,“你可以把门带上了。谢谢你,你帮了很大的忙。谢谢你,你去吧。”亨利此时在唱一段阿尔玛以前从未听过的歌,“他们把我捅上捅下,大副把我玩来玩去。”

“爸,”阿尔玛说,“你别再说了。”阿尔玛走上前去,两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你别再说了。”

他不再唱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他用瘦骨嶙峋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问问你自己,他为什么娶你,小梅。”亨利说道,声音就像年轻人那样清楚有力。“不是为了钱,我敢打赌!也不是为了你干净的小屁眼儿。肯定是为了别的东西。你搞不懂,对吧?我也搞不懂。”阿尔玛挣脱亨利牢牢抓住的手。他的呼吸有败坏的气味,一大部分的他已经死去。

“不要再说下去了,爸,喝点儿牛肉汁。”她说道,把杯子斜放在他嘴边,避开他的眼光。她感觉到看护正在门后偷听。他唱道:“喔,我们逃去好望角!有人躲债,有人躲强暴!”她试着把肉汁倒进他嘴里——极力想阻止他再唱——他却吐了出来,推开她的手。肉汁泼溅在床单上,杯子滚到地上。他身上仍然有力气,这位老斗士。他又一把抓住她的一只手腕。

“别当傻瓜,小梅,”他说,“这世界上任何王八蛋告诉你的事,一件都不要相信。你自己去弄个水落石出。”

下一个星期,亨利朝死亡迈得更近时,他唱了更多的歌、说了更多的话——大都淫秽下流,全都令人遗憾——可他的那一句话,让阿尔玛觉得既有力又蓄意,使她把这句话看作她父亲的遗言:你自己去弄个水落石出。

亨利于一八五一年十月十九日过世。他的死就像吹往海上的风暴。他踹着撑到最后一刻,至死不屈;可一旦他终于死去,尽头的风平浪静令人惊愕。没有人相信他比他们先走。汉娜克揩去既悲伤又疲惫的眼泪,说:“喔,给那些住在天上的人——祝未来好运!”

阿尔玛帮忙清洗她父亲的身体。她要求与他的尸体单独相处。她不想祷告,也不想哭泣,她需要找件东西。她掀开盖着她父亲赤裸尸体的床单,勘探腹部周围的皮肤,用手指和眼睛找寻像疤痕、肿块、又小又奇特、与身体不太相称的东西。她在寻找几十年前当她还是孩子时,亨利向她发誓缝在他肚皮底下的绿宝石。她毫不畏缩地寻找。她是自然学者,绿宝石如果在那里,她就能找得到。

你永远要有最后一笔贿金,小梅。不在那里。

她感到惊愕。她始终相信她父亲告诉她的一切。不过,她心想,他或许把绿宝石献给了死神,就在临终之际。当那些歌不奏效,勇气也不奏效,而他的诡诈也未能摆脱最后的恐怖契约时,或许他说:“把我最好的绿宝石也拿走吧!”阿尔玛心想,或许死神拿走了——却也同时把亨利带走了。

就连她的父亲也买不通那纸契约。亨利走了,他最后的诡计也随他而去。

她继承了一切遗产。遗嘱——葬礼过后仅仅一天,即由亨利的老律师出示——是一份简单得难以想象的文件,长度不及几句话。遗嘱指示,亨利·惠特克将他的全部财产留给他“唯一的婚生女儿”。他的全部土地,他的一切商务,他所有的财产,他所有的持有物——全归阿尔玛所有。没有任何有关其他人的条款。没有提及他的养女普鲁登丝,也没有提及他忠心耿耿的员工。汉娜克什么也得不到,扬西什么也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