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59/96页)
晚上那位曾经想参加早上工兵擂鼓弥撒的虔诚神父来拜访他们了。那是个狂信的人,恨不得把每一个人都送到上帝身边。他在作教理问答教师时曾经用扇耳光的办法培养过儿童的宗教情绪。不同的杂志上不时地出现过关于“虐待狂教理问答教师”、“扇耳光的教理问答教师”的报道。他深信桦木棍子能帮助孩子熟悉教理问答。
他有条腿有点瘸,那是他一个学生的爸爸来拜访他时造成的。他打了那孩子耳光,因为他对三位一体〔70〕的道理表现了某种怀疑。他自己也挨了三个耳光,第一个为了圣父,第二个为了上帝圣子,第三个为了圣灵。
他今天来是为了跟他的同事卡茨掏心窝谈谈,指引他走上正道的。他以这样的话开始:“我感到惊讶,你这儿竟然连耶稣上十字架的像也没有。那你每天到什么地方去祷告呢?你房间里的墙上连一张圣徒像也没有。你床头上挂的是什么?”
卡茨笑了:“那是苏珊娜和长老〔71〕,下面那个裸体女人是我一个老朋友。右边的是日本货,描绘的是歌舞伎跟日本老武士的交媾动作,很有创意的,对不对?每日祷告书么,在厨房里。帅克,去把它拿来,翻到第三页。”
帅克走掉了,厨房里清楚传出三个酒瓶瓶塞拔下的声音。
三瓶酒在桌子上出现时,虔诚的神父不禁大惊失色。
“这是一种圣餐用的低度酒,”卡茨说,“是雷司令,质量上乘,味道像墨塞尔〔72〕葡萄酒。”
“我是不会喝的,”虔诚神父顽强地说,“我是来跟你谈心的。”
“谈话总会谈干嗓子的,我亲爱的同事,”卡茨说。“你喝点酒我就听你说。我这人虚怀若谷,乐于听取别人的意见。”
虔诚的神父喝了一点酒,眼珠子转动起来。
“这酒可是魔鬼般地好喝,我亲爱的同事,是吗?”
狂信者正言厉色地说:“你说了粗话,你那个词〔73〕可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这只是个习惯而已,”卡茨回答。“我有时甚至发现自己说亵渎神圣的话呢。再给神父斟一点,帅克。我还可以向你肯定:Himmelherrgott,crucifix,sacra〔74〕这类话我都说的。我认为你只要跟我一样,在部队里呆久了,自己也会这么说的。什么Himmelherrgott,crucifix,sacra,说起来并不困难,也不复杂,对我们神职人员也都是很熟的话。那不是非常职业性的词语吗?再喝一点,我亲爱的同事。”
往日的教理问答教师机械地咂了一口酒,他显然想说点什么,但还在整理思路,没有出口。
“我亲爱的同事,”卡茨却说了下去,“鼓起劲来吧!别那么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好像人家五分钟后就要绞死你似的。我听人家说到过你。说是你有一个星期五因为弄错了日子,以为是星期四,在一家餐厅吃了一块排骨,急忙跑到厕所把手指伸到嘴里,想把它呕吐出来。〔75〕因为你以为上帝会消灭你。我可是在四旬斋节吃肉也不怕的,我也不怕什么地狱烈火。请原谅,继续喝。你现在好了一点吗?你对地狱的观点是否有了些进步呢?是否能跟得上时代和改革派的精神呢?我的意思是,等待可怜的罪人们的不但有一般的燃着硫磺火的大锅,而且还应该有帕频设计的快速沸腾壶〔76〕和高压锅。罪人要到人造黄油里炸了,要在电力烤栅里烤了,要在蒸汽碾子下碾几百万年了。还有牙医用的特殊器械收拾他的牙,他号叫时还要用留声机记录,把唱片送到楼上的天堂里去,让义民们听了开心。还有,在天堂里要喷洒科隆香水了,要听爱乐乐团演奏的布拉姆斯〔77〕乐曲了——演奏时间太长,使你恨不得跑到地狱或涤罪界去。为了让天使的翅膀不太费力,要在他们的屁股上安装螺旋桨了。喝吧,我亲爱的同事!帅克,给他倒点干邑白兰地。我觉得他不大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