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57/96页)
“干倒是没有干过,”帅克回答,“不过瞎放一炮也未尝不行。目前是战争时期。在战争时期人们就得作他们以前连梦也不能梦的事。我会用‘也和你的心灵同在’回答你那个滑稽的‘但愿主和你们同在’的。我觉得像猫儿绕着热粥转那样绕着你转几圈,然后给你洗洗手,从瓶子里倒倒酒……也不是多么困难的活儿。”
“好吧,”随军神父说。“可是,别给我倒水,最好是另外那瓶里装的也是酒。至于别的么,往左转往右转什么的我可以告诉你。我轻轻吹一声口哨就是往右转,轻轻吹两声就是往左转。你也用不着拖声拖气背什么弥撒书。这倒真的很好玩。你怯场不?”
“我干什么都不怯场,长官,即使当辅祭也不会。”
随军神父说“倒真好玩”,他倒是说对了。
一切都进行得像火烧房子一样快。
随军神父的讲话很简短。
“战士们,我们在这儿聚会,是为了在上战场之前让我们的心皈依上帝,希望上帝能赐予我们胜利,保佑我们平安。我就不多耽误你们时间了,祝你们万事如意。”
“稍息,”站在左翼的老上校发出命令。
擂鼓弥撒之所以叫“擂鼓”,是因为上了战场它也要服从部队战术的需要。在三十年战争〔67〕转战沙场时,部队的擂鼓弥撒有时可能作得极其冗长。
而在现代的战术里,部队运动往往迅速果断,因此擂鼓弥撒也同样需要迅速果断。
于是这次弥撒只用了整十分钟。而靠近神父的战士们又觉得奇怪:为什么神父作弥撒还吹口哨?
帅克很快就熟悉了暗号,一时往圣坛右边转,一时往圣坛左边转,别的都不说,只说一句话,“也和你的心灵同在”。
那样子倒像印第安红人围着一块献牲的石头跳舞,但是造成了良好的印象,因为它驱散了情绪低落的灰尘扑扑的练兵场的枯燥。练兵场后面是杏花林阴道和厕所。厕所的臭气代替了哥特式教堂馨香的神秘气味。
每个人都觉得好玩极了。站在上校身边的军官们在拿彼此开玩笑,因此一切任其自然。行与伍之间时不时传来一声“让我吧一口”的话。
烟草的蓝色烟雾从一营营士兵头顶直升云天,有如供神的馨香。军士们看见上校自己点起了香烟,便也点起烟抽了起来。
“让我们祈祷吧”的话终于发出。灰尘的旋风猛然扬起,一个灰色制服的方阵在魏廷格中尉的体育奖杯前跪下了——奖杯是中尉在维也纳至默德灵的“体育爱好者”长跑赛里获得的。
奖杯里斟满了酒,随军神父所号令的队伍对他的普遍看法是:“喝法挺在行。”
这一动作又重复了两次,然后又是“让我们祈祷吧”。这时军乐队便狠命地演奏起奥地利国歌来。然后是“立正”,“跑步——走”。
“把这些东西全收拾好,”随军神父指着野地经台吩咐帅克,“该送到哪儿去就送到哪儿去。”
于是他们像两个好孩子,坐了马车把所有的东西都送了回去,那瓶圣餐酒例外。
他们回到家里,叫跑了好大一圈的不幸的出租马车夫到团部去讨车钱。这时帅克对随军神父说:“启秉长官,辅祭跟他所辅助的人必须是同一个教派吗?”
“当然,”随军神父说,“要不然,弥撒就不起作用了。”
“那么,长官,我们犯了个大错误,”帅克说。“我什么教派都不是,所以我才一向倒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