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914—1945年的艺术(第6/14页)
这种现象,有多少是归功于美术工艺(arts-and-crafts)的流行以及新艺术(art nouveau)的影响,其中先驱型的艺术在其中身先士卒,投入日常用品的制作?有多少是来自苏联(构成主义)人士的影响,他们之中的某些人刻意为针对大众生产的设计带来革命?而又有多少纯粹是出于现代主义与现代家庭科技(例如厨房设计)之间的内在契合?这些问题,都得留予艺术史来决定。事实的发展,则是如下:一个为期短暂的机构,主要是为担任政治和艺术先锋中心的目的成立,却为两代人制定了建筑和应用艺术的风格主调。此即包豪斯,也是魏玛共和国及日后德绍(Dessau)的艺术及设计学校(1919—1933)。这所学校与魏玛共和国存在时期相近,希特勒夺权之后,纳粹主义者将该校解散。与包豪斯有关系的艺术界人士名录,仿佛是莱茵河至乌拉尔山之间的现代艺术名人录:计有格罗皮乌斯、密斯·凡德罗、法宁格(Lyonel Feininger)、克利(Paul Klee)、康定斯基(Wassily Kandinsky)、马列维奇(Malevich)、利西茨基(El Lissitzky)、莫霍伊·纳吉(MoholyNagy)等等。包豪斯的影响所及,不仅及于以上诸位人士,自1921年起,甚至刻意离开旧有的工艺与(先锋的)美术传统,转向实用及工业生产的设计,例如汽车车体(格罗皮乌斯)、飞机座位、广告平面设计(苏联构成主义大家利西茨基的一大嗜好)等等,也受其影响。更别忘了1923年间德国通货疯狂大膨胀期间,100万和200万马克大钞的设计,也得算上一笔。
包豪斯在当时被认为极具颠覆意味,这从它与那些对它缺乏好感的政客之间,素来存在种种不合即可看出。事实上在大灾难的时期里,“严肃”艺术始终为这一种或那一类的政治使命所左右。到了1930年,这股风气甚至影响了英美两国。前者在当时欧洲革命的风暴之中,仍是一处可以寻得社会及政治稳定的避风港;而后者虽然远离烽火的战场,却距经济的大萧条不远。政治上的使命,当然并不仅限于向左看齐,虽然在对艺术有强烈爱好的人眼里,尤其当他们依然年少之际,的确很难接受创造性天才竟然不与进步性思想同步同途的事实。然而现实的状况不然,尤其以文学界为最,极端反动的思想,有时更化为法西斯的实际手段,这种现象在西欧也屡见不鲜。不论是身在国内还是流亡在外,例如英国诗人艾略特和庞德、爱尔兰诗人叶芝、挪威小说家汉姆生(Kunt Hamsun,1859—1952,汉姆生是纳粹的狂热支持者)、英国小说家劳伦斯,以及法国小说家塞利纳(Louis Ferdinand Céline,1884—1961)等等,其实都是这一类文学人士的突出者。不过苏联向外流亡的各路人才,却不可随便归入“反动”之流(虽然其中有些人确实如此,或转变如此)。因为拒绝接受布尔什维克的外移者中,持有的各种政治见解很不相同。
尽管如此,我们却可以说,在世界大战及十月革命之后的年月里吸引了先锋派艺术界的是左派,而且经常是革命左派。在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以及那反法西斯的岁月中甚至更甚。事实上,由于爆发了战争及革命,使得许多原本在战前与政治无关的苏法先锋派运动,从此也染上政治色彩。不过刚一开始,多数苏联先锋派人士对“十月革命”却无甚热情。随着列宁产生的影响将马克思学说传播到西方世界,并成为社会革命唯一的重要理论及意识形态,先锋派纷纷接受这个被纳粹甚为正确地称为“文化布尔什维克主义”(Kultur-bolshewismus)的新信仰。达达主义兴起,是为了革命;它的继起者,超现实主义,所面对的唯一难题也只在该走哪一条革命路线,而其门下绝大多数,舍斯大林而选择了托洛茨基。莫斯科—柏林联手,是建立于共有的政治共鸣之上,对魏玛文化影响极大。密斯·凡德罗为德国共产党设计了一座纪念碑,悼念被刺身亡的斯巴达克思主义者(Spartacist)领袖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格罗皮乌斯、塔特(Bruno Taut,1880—1938)、勒·柯布西耶、梅耶(Hannes Meyer),以及整个“包豪斯学派”(Bauhaus Brigade),都接受苏维埃委托从事设计——当时在大萧条的背景之下,不论在思想意识或建筑专业方面,苏联对这些西方建筑师的吸引力显然大得多——甚至连从根本上说政治色彩并不强烈的德国电影界此时也开始激进,大导演帕布斯特(G.W.Pabst,1885—1967)的所作所为即可证明。帕布斯特对描述女人的兴趣,显然比表现政治事务浓厚多了,日后并心甘情愿地在纳粹羽翼下效命。可是在魏玛共和国的最后几年,他却曾执导了多部最为激进的作品,包括布莱希特与韦尔(Weill)合作的《三分钱歌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