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914—1945年的艺术(第8/14页)
因此,这个艺术,乃是
创造于世界溃散的日子,
诞生于地基崩离的时刻。
以上是古典学者暨诗人豪斯曼(A.E.Housman)的诗句,他与先锋创作之间,自然是背道而驰(Housman,1988,p.138)。这门艺术的观照角度,是“历史守护神”(angel of history)的观点。而这名守护天使,根据犹太裔德籍马克思学派人士本雅明(Walter Benjamin,1892—1940)的观点,正是克利画作《新天使》(Angelus Novus )中的那一位:
他的脸庞面向过去。我们所认为属于一连串的事件,在他眼中,却只是一桩单一的大灾难,其中的残骸灰烬,不断堆积,直到他的脚下。哦,但愿他能留下,唤醒死者,修补那已毁的残破碎片!但是从乐园的方向,却起了一阵暴风,如此狂厉凛冽,吹得天使的双翅无法收起。狂风使他无力招架,不断地将他送往未来之境。他背向着未来,脚下的残灰却快速增高,一直进入天际。这股狂暴的大风,就是我们称作进步的狂飙啊。(Benjamin,1971,pp.84—85.)
在崩离瓦解地带以西的地方,悲剧及大祸难逃的意识虽然稍轻,可是未来的前途同样黯淡不明。在这里,虽有大战的创伤累累,但是与过去历史的相连感却不曾明显断裂。一直到了30年代,那个萧条、法西斯俱生,以及战争日近的10年间方才改观。[6] 即使如此,如今回溯起来,当时西欧知识分子的情绪心灵,似乎不似中东欧那般彷徨绝望,希望的感觉也浓厚得多。他们在中欧的同伴,从莫斯科到好莱坞,正四处飘零,而在东欧的同伴,则陷于失败及恐怖的魔掌之下噤声无语。而居于西欧的他们,却觉得自己仍在捍卫那虽然尚未毁灭,却备受威胁的价值观念,并为一度曾活跃于其社会的思想意识,重新点燃火炬,若有必要,甚至可以进行改造以图存留。我们在第十八章将会看见,当时西方知识界之所以对苏联的所作所为认识不清,主要是出于一种观念,认为它依然是代表“启蒙理性”对抗“理性解体”的一大力量,象征着“进步”的原始单纯意义,它的问题远比本杰明所说,“从乐园吹来的那股狂风”为少。只有在极端反动分子中间,才可以发现那种“世界已陷入不可理解的悲剧”的末世意识;或如当时英国最伟大的小说家伊夫林·沃(Evelyn Waugh,1903—1966)的笔下,世事已成斯多葛禁欲派(stoics)的一幕黑色喜剧;或更如法国小说家塞利纳所描述——甚至包括好讥嘲的犬儒在内——人世间均犹如一场噩梦。虽然当代英国年轻先锋派诗人中最杰出的奥登,也认为历史是悲剧,他的深刻感受见于《西班牙,美术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