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第25/52页)
詹米睁开一只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多蠢的人会忘记那个呀,外乡人?”他说,“我可能缺少练习,可我还没丧失所有的功能吧。”
我们安静地躺了好久,觉察着彼此的呼吸以及每个细小的颤动和位移。我们贴合得很完美,我把头嵌入他肩头的空洞之中,而他的躯体则是我掌心之下温暖的版图,既陌生又熟悉,留待着我重新去发现。
小楼的构造很结实,屋外的风雨淹没了楼里的大部分声响,但间或会有隐约的脚步声或言语从楼下传来,时而有低沉的男声,放浪地大笑起来,时而有高挑的女声,职业地调情示爱。
听到那些,詹米尴尬地挪了挪身子。
“也许我该带你去个酒馆的,”他说,“只是——”
“没事儿的,”我安慰他,“不过,我想象了那么多可能的情景,倒是从未料到过会与你在一个妓院重聚。”迟疑了片刻,虽然不愿多做刺探,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呃……不是这儿的老板吧,詹米?”
他瞪着我,往后一靠。“我?天哪,我的上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外乡人?”
“我可不知道啊,你说呢?”我有点生硬地反问,“我刚一找到你,你就晕倒了。我才让你清醒过来,你又害我在酒馆被骚扰。接着,又跟个诡异的东方人一块儿满爱丁堡地被人追打,直到最后又来到这么个妓院——尤其这妓院老板娘还跟你的关系非同一般地好,且容我这么说。”他的耳郭变成了粉红色,似乎挣扎着不知该笑好还是该气愤才好。
“然后,你脱了衣服,宣称你是个有着堕落的历史的可怕的人,说罢便跟我上了床。你说我该怎么想?”
他选择了大笑。
“啊,我虽不是个圣人,外乡人,”他说道,“但我也不是个拉皮条的。”
“听到这个我很高兴。”说着我顿了顿,继续道,“你是想直接告诉我你的身份呢,还是想让我从各种臭名昭著的可能性里挑呢?直到我猜中为止?”
“哦,这样啊?”他被我的建议逗乐了,“你猜我最像什么?”
我仔细地打量了他,他安然平躺在凌乱的床单里,咧开嘴笑看着我,一个胳膊支着脑袋。
“嗯,我敢押上我的衬裙,赌你不是个印刷商。”我说。
他的嘴咧得更宽了:“为什么呢?”
我粗暴地戳了戳他的肋骨:“你看着太健康了。男人到了四十岁,腰里的肉大多开始变松变软了,而你身上连一盎司多余的肉都没有。”
“那多半是因为没人做饭给我吃,”他沮丧地说,“如果你常年在酒馆里混吃,你也不会胖的。幸好,你看起来吃得算是规律。”他亲热地拍拍我的屁股,见我朝他的手抬起了巴掌,他大笑着躲到一边。
“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恢复了我的尊严,我继续说,“不管怎样,你那些肌肉可不是成天趴在印刷机上劳作的结果。”
“你从来没有摆弄过印刷机吧,外乡人?”他嘲弄地抬起一边的眉毛。
“没有。”我沉思着皱起了眉头,“我猜你不是公路劫匪吧?”
“不是,”他笑得越发猖狂,“再猜。”
“贪污舞弊?”
“没有。”
“嗯,不太可能是绑票勒赎,”我说着扳起手指,开始剔除其他的选择,“小偷?不会。海盗?不可能,除非你不晕船了。放高利贷?也不大可能。”我望着他,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