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第27/52页)
“是的,”他点点头,“我们合作得很好。从法国运来的酒都储存在楼下的一个酒窖里,有些我们就直接卖给珍妮,其余的那些在运走之前由她替我们保管。”
“嗯,那你们的约定里,包括……”我小心地说,“你,呃……”
他朝我眯起了他的蓝眼睛。
“至于你想问的,外乡人,我的回答是:不。”他的语气很坚决。
“哦,是吗?”我心中暗喜,“你能读出我的心思啰?那我想问的是什么?”
“你想知道我会不会时而用我得到的报酬换取些别的,对吗?”他抬起一边的眉毛。
“嗯,是的,”我承认,“虽说那也不关我的事。”
“哦,不关你的事吗?”这时他两条红色的眉毛都抬了起来,他抓住我的双肩,俯身靠向我。
“关不关?”他接着问,呼吸显得很急促。
“关,”我回答得同样急促,“那你没有——”
“我没有。过来。”
他用双臂环抱住我,把我拉近他的身边。身体的记忆力与头脑不同。当我在思考、疑虑和担忧的时候,我不得不尴尬而笨拙地摸索前行。而当意识和思考不再横加干涉,我的身体本来就记得他,并能与他和谐地一应一答,仿佛上一次被他触摸仅仅是几个瞬息之前,而非时隔多年。
“这一次我比我们洞房的那个晚上都害怕。”我呆呆地望着他喉头缓慢而强劲的脉搏,自言自语地说。
“是吗?”换了个手臂,他把我抱得更紧了,“我很可怕吗,外乡人?”
“不是,”我把手指搭上了他那细小的脉动,呼吸着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深沉的麝香气息,“只是……头一次……我没想过那一切会长久。我想的是离开这里,那时候。”
他发出一声隐约的鼻息,胸膛中央一小块凹陷的低谷里有细微的汗珠在闪光。
“你确实离开了,可你现在又回来了,”他说,“可不,回到了我这里。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
我望着他,稍稍抬了抬身子。他那像猫一般的向上扬起的眼睛此时紧闭着,睫毛上闪耀着绝美的色泽,那是我凝望了无数次,而始终无法忘怀的红色,从尖端深暗的棕红渐渐淡去,直到根部浅到近乎金黄。
“你当时怎么想的,我们头一次躺在一起的时候?”听到我的问话,他深蓝的眼睛慢慢地睁开,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对于我,外乡人,一切从来就意味着天长地久。”他简单地回答。
后来,我们交缠在一起进入了梦乡,雨点打在百叶窗上的声音很轻柔,夹杂其间的是底下小楼里各色交易的沉闷声响。
不安的一夜。过度的疲劳让我无法再支撑更久,但过度的欣喜也让我无法睡得更深。也许我是担心一旦睡去他又会消失。我们紧靠着躺在一起,并没有清醒,但彼此的知觉却妨碍着各自陷入沉睡。我觉察得到他肌肉中每一个细小的抽搐和呼吸间的每一次起伏,我也知道他同样觉察着我。
半梦半醒之间,我们辗转反侧地触摸着对方,仿佛跳着一种缓慢而倦怠的芭蕾,无声地复习彼此身体的语言。在深夜中最寂静的时分,当他无声地转向我,我也转向了他,于是我们又一次在缓慢而无言的柔情里水乳交融,直到最终双双静止下来,收藏起彼此的秘密。
像暗夜里的飞蛾,我的手轻捷地掠过他的腿,找到了那细长如深邃的河流一般的伤疤。我用指尖追溯着那黑暗中悠长的线条,停在那河流的尽头,似有似无地轻触着,无声地问道:“怎么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