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第26/52页)

“我离开时你是个叛党,但那个可不是赖以谋生的好行当。”

“哦,我还是个叛党,”他安慰我,“只是最近没被定罪而已。”

“最近?”

“因为叛国罪我在监狱里待了好些年呢,外乡人,”他有点严肃地说,“因为起义的缘故。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的,那我知道。”

他放大了瞳孔:“你知道?”

“那个,还有些别的,”我说,“我以后会告诉你。且不说那些,这会儿咱们言归正传——眼下你到底靠什么谋生?”

“我是个印刷商。”他咧开了笑容。

“兼叛党?”

“是,兼叛党。”他点头表示肯定,“最近两年内,我因煽动叛乱罪被抓过六次,我的住所被占了两次,不过法庭一直没能证明我有罪。”

“可哪次他们要真的能证明了,又会怎样?”

“哦,”他抬起一只自由的手当空比画起来,回答得若无其事,“戴枷示众、钉耳朵、鞭笞、牢狱、流放那些。多半儿不会是绞刑。”

“太让我宽心了。”我冷冷地评论道,心中泛起一丝落寞。找到他以前,我甚至不曾想过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如今真的找到了他,我委实吃了一惊。

“我可是警告过你的。”他收起了调侃的腔调,深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严肃而专注。

“确实。”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想离开了吗?”他的语气很随意,但我看得出他的手指用力抓住了被子的一边,紧得连指关节都鼓了起来,衬着他黝黑的肤色显得好白。

“不想,”我努力地微笑着,“我回来可不是只为了和你睡一觉。我回来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愿意接纳我。”我犹疑地总结完毕。

“如果我愿意接纳你!”他舒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面向我,把我的双手合抱在他的手掌之间。

“我——简直无法形容我今天的感受,能够触摸到你,外乡人,并且确信你是真实的,”他的目光在我周身游走,我感受到他火热的念想,和我自己融化着向他贴近的热度,“重新找到你——如果要再重新失去你……”他打住,吞下了喉头的哽咽。

我轻抚他的脸庞,描摹起那颧骨和下巴干净而细致的轮廓。

“你不会再失去我了,”我说,“再也不会了。”我笑笑,梳理着他耳后浓密的红发,“即便我发现你聚众酗酒并犯下重婚罪。”

听到这个他猛地抽搐了一下,惊恐地松开了手。

“怎么了?”

“其实——”他欲言又止,抿住嘴唇扫了我一眼,“只是——”

“只是什么?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那个,只是印刷煽动性手册赚不到多少钱。”他解释道。

“这我同意,”想到他进一步的坦白会揭示些什么,我的心跳开始加快,“那你还干些什么?”

“那个,我就还干点儿走私,”他不无歉意地说,“在印刷之余,算是吧。”

“走私?”我瞪着他,“走私什么?”

“嗯,主要是威士忌,时不时也运些朗姆酒,还有些法国葡萄酒和麻纱。”

“原来如此!”整幅拼图里的碎片开始一一落位——威洛比先生、爱丁堡码头,还有关于我们今晚的住所的谜团。“这就是你与这里的关系所在吧——你说珍妮夫人是你的顾客,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