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家园(第10/43页)
没等船靠岸,奥多就跳下船,在地面上蹦了一下,跃到半空径直扑向彼得。他无暇反应。猩猩拍打他的胸膛,双臂紧紧抱住他。彼得往后一倒,狼狈地摔了个四仰八叉。肥厚的湿嘴唇和光滑坚硬的牙齿贴上他的面颊。他被攻击了!
鲍勃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天啊,天啊,他还真是喜欢您。轻点儿,奥多,轻点儿。您没事吧?”
彼得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从头到脚都在颤抖。不过并不疼。奥多没有咬他。猩猩已经从他身上下来,靠着他的肩膀坐好。他玩起彼得的头发。
鲍勃在他旁边跪下。“您没事吧?”他又问了一遍。
“没——没——没事,应该没事。”彼得回答,然后吃力地坐直。他睁大眼睛,屏住呼吸,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陌生的黑色面孔,厚实多毛的躯体,这只温暖的动物正实实在在对着他的脖子喘气——他们之间没有栏杆,没有护具,没有安全措施。他不敢把猩猩推开,只能坐在原地,左右张望,警觉而无助。“他在干什么?”最后他问。猩猩仍在挠他的头。
“他在给您梳毛,”鲍勃回答,“这是黑猩猩社交生活的重要部分。我给你梳毛,你给我梳毛。这是他们相处的方式。而且能够去除虱子和跳蚤,保持卫生。”
“我应该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如果您愿意的话,或许可以给他梳毛。”
奥多的膝盖就在他眼前。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膝盖上的几根毛。
“来,我教您怎么做。”鲍勃说。
鲍勃坐在地上,轻车熟路地挠起奥多的背。他用手掌边缘逆着猩猩毛发的生长方向扫过去,露出发根和皮肤。三两下试探后,他找到一块合适的区域,用另一只手抓挠,同时拣出脱落的皮屑、污垢和其他废物。总的来说,这是个需要聚精会神的琐碎活儿。鲍勃似乎忘记了彼得的存在。
彼得渐渐恢复镇定。这只动物对他的触碰也没有那么难受。他能感觉到柔软的手指落在头皮上。
他看着奥多的脸。猩猩的目光也转过来。他们的脸相距大约二指远,四目相对。奥多轻声呼叫,气息有节奏地喷在彼得脸上,他的下唇向外翻卷,露出一排硕大的牙齿。彼得浑身一紧。
“他在对您笑。”鲍勃说。
直到此刻,这个深谙猿猴喜怒哀乐的年轻人才读懂彼得的心情。他伸手搭在彼得肩上。
“他不会伤害您的,先生。他喜欢您。如果他不喜欢您,他只会把您晾在一边。”
“上次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不用担心。麻烦也值了。这个地方糟透了。不管您把奥多带到哪里,都比在这儿强。”
“莱姆侬在吗?”
“不在。他午饭后才回来。”
运气不错。随后的几小时里,鲍勃给彼得上了一堂关于奥多的小课。他讲解了黑猩猩声音和面部表情的基本知识。彼得学了呼声与哼声,大叫与尖叫,噘嘴、翻唇和吧嗒嘴,还有喘气的各种方式。奥多可以和喀拉喀托火山(9)一样吵闹,也可以和阳光一样安静。他不会美式手语,但能听懂一些英语。和人类一样,语气、手势和肢体语言足以传递丰富的信息。猩猩的双手也会讲话,姿态和毛发也可以——彼得必须聆听它们的声音。亲吻和拥抱的含义跟人类一样,就是亲吻和拥抱——你要懂得享受、感激,或许还要有回应,至少回以一个拥抱。奥多最开心的表情是嘴微微张开,身体松弛;紧接着他可能会大笑——两眼发光,近乎无声地喘息,快乐之情全写在脸上,却没有人类那种刺耳的“哈——哈——哈——”声。这是黑猩猩语言的一个有趣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