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家园(第8/43页)

他摇了摇头。克拉拉去世刚六个月。他不是在某处读到过,痛失至亲的人应该至少等一年再对生活做出重大改变吗?难道悲伤让他丧失了理智?

他真是个傻瓜。

回到酒店后,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俄克拉何马人和他的加拿大同胞。第二天上午回到渥太华后,他同样守口如瓶。到家的第一天,他在自责与震惊之间徘徊,有时甚至完全忘了这件事。第二天,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会买下这只黑猩猩,然后把它捐给动物园。他知道多伦多动物园不养黑猩猩,但是另一间动物园(比如卡尔加里?)肯定会接受这只动物。它会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不过他将以克拉拉的名义捐赠。如此便物尽其用。问题解决了。

第三天早晨他醒得很早。他躺在枕头上瞪着天花板。奥多红褐色的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彼得告诉他:我会回来的,我发誓。他的誓言不是把奥多留在动物园,他的誓言是好好照顾他。

他必须说到做到。该死,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希望说到做到。

一旦下定决心,之后的事便水到渠成。他把奥多的定金支票寄给了莱姆侬。

显然他们不能住在渥太华。在俄克拉何马,把猩猩关进笼子的借口是科学研究。在加拿大,这个借口可以是天气。他们需要更温暖的气候。

他很高兴可以再次使用“他们”这个词来思考。是不是很可悲?按照人们常说的“反弹”(仿佛他是弹子球机里的一枚钢珠),他应当立刻扑向下一个女人,他却扑向了一只宠物。这是不是更糟?他不以为然。不管旁人用哪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奥多都不是一只宠物。

彼得从没想过自己会再搬一次家。他和克拉拉从没有考虑过。他们不在乎渥太华的寒冬,准备在这里终老。

他们应该去哪儿?

佛罗里达?不少加拿大人退休以后搬去那里以躲避加拿大的严冬。但是那个地方对于他毫无意义。他不想住在购物中心、高尔夫球场和闷热的海滩之间。

葡萄牙?这个词让他眼前一亮。他是葡萄牙后裔,两岁那年全家移民到了加拿大。他和克拉拉去过一次里斯本。他喜欢瓦片屋顶的房子、繁盛的花园、小山、散发着没落的欧洲魅力的街道。那座城市仿佛夏末的傍晚,混合了温柔的光线、怀旧的氛围和淡淡的闲愁。唯一的问题在于:和渥太华一样,里斯本不适合猩猩居住。它们需要更安静的场所,需要更大的空间,人烟更稀少的地方。

他记得父母来自乡下——葡萄牙高山区。是否要落叶归根?那里没准儿还住着他的远亲。

目的地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下一步是处理在加拿大的牵挂。他思忖这些牵挂包括哪些东西。它们曾经意味着他的一切:妻子、儿子、孙女、在多伦多的妹妹、所有的家族成员、朋友、事业——简单地说,就是他的生活。现在,除了儿子,他身边只剩下物质的残骸:一间堆满旧物的公寓、一辆车、多伦多的备用住所、国会山西区的一间办公室。

一想到即将摆脱这一切,他就激动不已。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忍受这套公寓,因为每个房间都留下了克拉拉痛苦的印记。他的车不过是一辆车,在多伦多的一居室公寓也一样。参议员职务不过是个闲职。

距离或许有助于改善他和本的关系。他不会把余生虚耗在渥太华,干等着儿子挤出时间陪他。妹妹特蕾莎扎根在了多伦多。他们定期通电话,他没有理由切断这层联系。至于孙女瑞秋,以他们见面或打电话的频率,即使他生活在火星也没什么区别。如果考虑到欧洲的吸引力,没准儿哪一天她会来探望他。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