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49/170页)
那天下午,我轮班结束后去找他,说我们可以出去玩玩。他说更想待在屋里写东西。我会请你喝一杯的,我说。他谢了谢说不去了。第二天上午,我们一起吃早餐。我正在锻炼,心里纳闷他上哪儿了,因为已经七点四十五分了,他还没出来。我开始锻炼时,往往都让自己想入非非。一开始我会想些具体的事,比如工作、比赛之类,接着我的大脑就开始自行其是,会想到一年后我将在哪儿,有时会不知不觉地想起童年来。那天早晨,我又想起马诺利·萨拉伯特,她去任何地方无论干吗都会赢,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点的,这时我忽然听到他的门打开了,一会儿我听见他的声音在问我想不想喝茶。当然想了,我说。他把茶端过来时,我站起来,跟他一起在桌边坐下。那次我们可能聊了有两个小时,一直聊到九点半,完了我只好急匆匆地去酒吧上班,因为值班经理,也是我的一个朋友,要我去处理清洁女工的事儿。我们无所不谈。我问他在写什么。他说一本书。我问他是不是爱情小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我又问了一遍,他说不知道。伙计,我说,如果你不知道,谁他妈的会知道?也许这话是我到晚上才说的,当时我们两个已经放松了许多。总之,爱情是我喜欢谈论的一个话题,我们一直谈到我不得不走了。我说我会告诉他一两个爱情故事。还说我跟那个叫纳尼的家伙纠缠不清,那个格罗纳的顶级健身教练,还说有了那次经验后我都觉得有资格开一门课了。他问我们分手多久了。大约四个月吧,我说。他离开你的吗?他问。是的,我承认,他抛弃了我。可是现在你又在跟佩佩约会,他说。我说佩佩是个好人,是个温柔的可人儿,他连只苍蝇都不会伤害。可这不是一回事,我说。阿图罗有个习惯,我说不上好还是坏。他喜欢倾听,但不选边站。人们在表达自己的意见时我喜欢这样,即便我不同意这些意见。一天下午,我邀请他上塞壬酒吧。他说不喝酒,在酒吧里会显得傻乎乎地无所事事。我会给你做花茶的,我说。他不去,我也不再邀请。我这人很外向也很随和,但不想招人烦。
可是,后来他又上那家酒吧了,我亲自给他做了菊花茶。从那天后他天天来酒吧。另外一个女服务员罗茜塔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了。她说出来时惹得我直发笑。我想了想这事儿,然后笑得更厉害了。我和阿图罗之间怎么会有事儿!但是后来,我无缘无故地又想了一回,发现自己挺想成为他的女朋友。那时我只跟两个南美人有过往来,这两个人基本上都是傻蛋,我没有丝毫的欲望再染指此事了。我不认识任何小说家。眼前这个家伙是南美人又是个作家,忽然我想做他的女朋友了。而且,最好跟男朋友而不是陌生人共用一套房子。但这还不能说是我想成为他女朋友的真正理由。我就是有这个感觉,我不会问自己这是为什么。他也需要一个女朋友,我立刻就看出这点了。一天早晨我要他谈谈自己。从来都是我在那里说。那次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不过他说我可以随便问他我想问的一切。我得知他一直住在马尔格拉特,最近又放弃不住了。他没有说为什么。我得知他离婚了,还有个儿子。他的儿子住在阿雷恩斯海滨。他每周六去看一次儿子。有时我们一起搭那次火车。我去巴塞罗那看佩佩或者健身中心的朋友们,他去阿雷恩斯看儿子。一天晚上,他在塞壬酒吧喝菊花茶的时候,我问他多大了。四十多,他说,但看上去不像。我猜顶多三十五岁,我也这样说了。后来,虽然他没有问,我还是告诉他我多大了。三十五岁。然后他冲我微笑。我一点都不喜欢那种微笑。他看着我微笑的样子好像带着某种复杂心情或者满不在乎的神气。总之,我不喜欢那种微笑。我本质上是个斗士。我总是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事情不见得必然会那么糟糕或者无可作为。那天晚上,看到那种微笑之后,不知为什么,我说我没有孩子,但很想要几个孩子,我也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多少钱,这个一目了然,可我认为生活是个漂亮的东西,一件美丽的事物,而且人应该生活得幸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讲那种陈腐的套话。我立刻后悔了。自然,他一个劲儿地说当然当然,好像在跟一个笨蛋说话。我们还是经常交谈。而且谈得越来越多。早晨吃饭的时候,晚上他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去塞壬酒吧的时候,我们都在聊天。或许那只是出来休息一下,因为我想作家总在不停地写着:我记得早晨四点钟我在睡梦中还能听到他的打字机的声音。我们无所不谈。有一次他看着我在举重,问我为什么要健身。因为喜欢,我回答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十五岁,我说。是不是看上去很怪呢?不,他说,不过像你这样的女孩还真不多。我告诉你,有时他简直能把我逼疯。我应该告诉他我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女孩,但我却说越来越多的女人在像我这样做。后来,不知为什么,我告诉他两年前的夏天,佩佩建议我们在格拉马内特一家俱乐部表演。他们给我们取了艺名。他们管我叫参孙小姐。我得在跳艳舞用的那种舞台上摆各种动作,还要举重。就这样。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不是参孙小姐,我是特雷萨·索尔索纳·利伯特,就这样。但这是一次机会,给的报酬不菲,佩佩说给某些特殊爱好杂志寻找模特的家伙晚上可能随时出现。最后谁也没出现,或者出现了也没人告诉我。不过,这也算是份工作,我干了。这份工作有什么你不喜欢的吗?他问我。噢,我说,然后想了想,我不喜欢他们给我取的艺名,我想如果有人想取个别的名字,她总有选择的权利吧。我永远不会管自己叫参孙小姐的。我也不把自己当成参孙小姐。这是一个廉价、劣质的名字。总之,我不会选它的。你愿意是什么样子的名字呢?金,我说。学金·贝辛格的名字吧?他问。我知道他会这么说。不,我说模仿金·奇泽夫斯基。金·奇泽夫斯基是谁?这个行当的一个冠军,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