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48/170页)
第二天,不出我所料,我们没有再去公园。奥克塔维奥先生十点钟起来,着手写一篇打算在他的下期杂志上发表的文章。有时我很想问问他我们这三天来的小小历险是怎么回事,但内心(也许是我的常识)的某种东西让我放弃了那个念头。事情该怎么就怎么,如果我,这惟一的见证者,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最好还是不知道的好。大约一周后,奥克塔维奥先生和夫人一起去美国的一所大学举办系列讲座,当然,我没有陪他们去。一天早晨,那时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怀着希望和看到乌里塞斯·利马再次出现的心情去了一趟洪帝多公园。这次惟一的不同是我没有在大家视野可及的地方坐下,而是藏在几丛灌木之后,但却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奥克塔维奥先生和那个陌生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等待的最初几分钟,我的心跳个不停。我冷得快要僵住了,但摸了摸脸颊后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爆炸了。后来的结果很令人失望,但十点钟左右离开公园时,我甚至可以说感觉很幸福。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能告诉你。
玛丽亚·特蕾萨·索尔索纳·利伯特,赫尔迪健身中心,何塞普·塔拉德尔拉斯大街,马尔格拉特,加泰罗尼亚,1995年12月。
这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故事,但我想起它时却不禁笑起来。我需要在自己的公寓里出租一间房,他是第一个找上门的人,可我对南美人不完全信任,他看上去好像人还不错,我说可以租给他。他给我预付了两个月的租金,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那时我参加加泰罗尼亚举办的每一场锦标赛和示范表演,还在塞壬酒吧当招待,酒吧在马尔格拉特的旅游区,在大海边。我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是个作家,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在一家报社工作,那时我对记者特别感兴趣。我决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他住到我那里的头一个晚上,我就走到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邀请他跟我和佩佩一起去吃晚饭。佩佩在一家巴基斯坦人开的酒吧工作。当然,我和佩佩从不去酒吧用餐,偶尔会吃点沙拉,但我们跟店主约翰先生是朋友,这会让我们觉得备受礼遇。
那天晚上我发现他不是在报社工作,而是在写长篇小说。佩佩听了很兴奋,因为他是个侦探小说迷,他们有很多东西可聊。其间,我吃着自己的沙拉观察着他,当他说话或者听佩佩讲时我就揣摩他。他胃口不错,开始时彬彬有礼。后来,你观察得越久,就会发现越不对劲,事情的另一面逐渐显露,就像水变浅时靠近海滩的鱼逐渐滑落出来,你会发现污浊的东西(比水还污浊)迅速从你腿边掠过。
第二天佩佩回巴塞罗那参加加泰罗尼亚奥林匹亚健美先生大赛,没有回来。当天早晨,很早,那个作家和我在起居室里相遇,我正锻炼呢。我每天都锻炼。这是比赛旺季早晨做的第一项功课,因为当时我的时间很紧张,得充分利用白天的时间。所以我就在起居室里锻炼了,在地板上做俯卧撑,他走进来说早上好,特雷萨,然后就走进卫生间,我想我甚至都没有应答他,或许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我不习惯锻炼的时候被打断,后来我又听到他的脚步声,卫生间或者厨房门关上了,过了会儿我听到他问我要不要来杯茶。我说要,然后我们彼此凝视了片刻。我想他从未遇到过我这样一个女人。你想锻炼会儿吗?我问。当然,我这样说纯粹是为了想说点什么。他看上去气色不佳,他已经在吸烟了。如我所料,他说不想。人们是非得住进医院了才会关心自己的健康。他把一杯茶放在桌上然后就关进自己的房间了。过了会儿,我听到他的打字机的声音。这是那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六点钟时又出现在起居室,而且说要给我做早餐。我在白天早上的这个时候什么也不吃什么也不喝,但我觉得,我也不知道,说不要会不好,所以让他又给我冲了杯茶,我告诉他冲茶的时候可以找找橱柜里的一瓶高效氨基酸纤体素,我昨晚应该用过的,但却忘了。什么,我说,你没见过像我这样的女子吗?没有,他说,从来没有。他很诚实,但是那种诚实让你不知道是被冒犯了呢还是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