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50/170页)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我给他看了一本我收藏的影集,里面有金·奇泽夫斯基和完至极的伦达·默瑞的照片,还有苏·普莱斯、劳拉·克雷瓦尔勒、黛比·马吉丽、蜜雪儿·拉拉贝特、娜塔丽亚·莫尼科韦内等人,后来我们又出去到马尔格拉特一带去散步。没有车真是太不方便了。我们要有车的话就会去别的地方,比如去洛雷特的什么俱乐部,我认识那个俱乐部的很多人。噢,每个地方我都认识很多人。我说过:我喜欢交际,我是个喜欢快乐的人,不在人群中你上哪儿寻找快乐去?于是我们就成了朋友。用朋友一词来描述我们的关系是挺准确的。我们相互尊重,我们各有自己的生活,但每天却花大量的时间促膝交谈。我的意思是聊天成了我们的习惯。通常都是我起的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他是一个作家吧。后来,更加民主了,他也会学我先开口。我对他的生活有了更多的了解。妻子离开了,他非常疼爱儿子,从前朋友很多,现在几乎一个都没了。一天晚上,他告诉我跟安达卢西亚的一个女孩有了关系。我耐心地听他讲完后告诉他,人生很漫长,这个世界上有的是女子。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观点上出现重大分歧。他说,不,对他来说没有那么多,然后他引用了一首诗,我请他把诗写在我的记事本上,这样我就可以记在心里。这首诗是一个法国人写的。好像说肉体是可悲的,还说他,写这首诗的诗人,声称读过所有的书。我不知作何感想,我告诉他,我没有读过多少东西,但好像还是觉得不管谁,无论读了多少东西,不可能把这个世界上每一本书都读完。书一定是很多了,我不是指每一本书,好的坏的,我是专指好书。应该是成堆了!多得够你每天花二十四个钟头读了!更不要提那些坏书,因为坏书一定比好书还多,至少,像任何事物一样,好的、有阅读价值的书总是少数。后来我们开始聊这个“可悲的肉体。”他这是指什么呢?难道说他已经把全世界的女人都操过了?就像他把世界上每一本书都读了,他也跟每个女人睡过觉了?抱歉,阿图罗,这首诗完全是狗屎。这两种事都不可能发生。他大笑起来,你看得出他觉得跟我说话挺好玩,他说这是有可能的。不,不可能,我说,写诗的这个人完全是胡说八道。他也许什么人都没有睡过,我可以千真万确地告诉你。我相信他不可能读过所有的书,像他吹牛说的那样。我还有话想说,可是要完成这样的谈话可真不容易,因为我总要从吧台后面出来招待客人。我出去时阿图罗就坐在一个凳子上,我会看到他的背影或者脖颈,可怜的家伙,我也会在放着瓶子的架子后面的镜子里寻找他的脸。后来我的班结束了。那天晚上,我凌晨三点才走,我们步行回家。我建议上海滨大道的休闲俱乐部玩玩去,可他说太累了,我们就回家,在路上我问他,好像我已接受了他的说法,如果一个人读完所有的书,睡了所有的人,当然是按这个法国诗人的说法,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说旅行,去远方,我说,噢,说到旅行,你甚至顶多能走到皮内达,他没有回嘴。
真是怪极了,那天晚上后,我总忘不了那首诗。我不是说老想着它,而是想了很多。我仍然觉得它是狗屎垃圾,可还是难以从头脑中清除。一天晚上,乘阿图罗没有上塞壬酒吧来,我去了巴塞罗那。有时我就会这样:情不自禁。第二天早上十点我又回来了,状态差得令人恐怖。我回家时他在自己屋里,门紧闭着。我上了床听着他的打字机的声音睡着了。中午时他来敲我的门,我没有应声他就进来了,问我是不是挺好的。你今天不上班吗?他问。去他妈的工作。我来给你做杯茶吧,他说。他还没把茶端过来我就起床穿好衣服,戴上太阳镜,走进起居室坐下。我以为我快要呕吐了,但却没有。我脸上有块青伤,没法掩饰,我等着他问怎么回事。但他什么也没问。那回我没有被酒吧除名还真是个奇迹。那天晚上我想出去跟朋友们喝点,阿图罗也去了。我们来到帕塞奥·马利蒂默街上一家酒吧,后来还遇上其他一些朋友,我们还在布拉内斯和洛雷特聚了。那天晚上的某个时候,我对阿图罗说别再吊儿郎当了,要专心致志地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情,也就是他的儿子和小说。如果你最在乎这个的话,就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我说。他既喜欢又不喜欢谈到自己的儿子。他让我看了这个孩子的照片,大概有五岁左右,看着挺像他爸爸的。你这杂种真是太幸运了,我说。没错,我是挺幸运,他说。那干吗要分开呢,傻家伙?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健康冒险呢,你明知那样不好?你干吗不安安心心地待下来、工作,跟儿子开心地生活,找个真正爱你的女人呢?真好玩:他没有喝醉,可是却装成喝醉了的样子,他说是别人的醉态对他的心理产生了影响。没准我也醉得很凶了,分辨不出醉了和不醉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