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00/170页)

一条直线,我说。还能看出别的什么吗,小伙子们?直线让你联想到什么呢,阿马德奥?地平线,我说。桌子的边沿,我说。平静,其中一个说。没错,平静、镇定。好了,那就是一条地平线和镇定。我们再来看诗的第二部分:

你看到了什么,阿马德奥?我想是一条波浪线吧,还可能看出是别的什么?好,阿马德奥,他们说,你现在看到的是一条波浪线。刚才你看到的是一条直线,让你联想到镇定,现在你看到了一条波浪线。它还让你联想到镇定吗?我想不会,我说,忽然明白了他们的所指,他们想要我看到的东西。这条波浪线让你联想到什么?地平线上的小丘?大海、波浪?有可能,有可能。预示着平静将被打破?运动、变化?我说,地平线上的小丘。也许是指波浪。再来看诗歌的第三部分:

我们看到的是一条锯齿线,阿马德奥,它可能像很多东西。像鲨鱼的牙齿吗,小伙子们?地平线上的山峰?西部的马德雷山脉?还真让人想到很多东西。这时其中一个小伙子说:我小的时候,可能还不到六岁吧,经常梦见这三种线,直线、波浪线、锯齿线。不知为什么,当时我睡在楼下,或者说至少是在楼梯旁边天花板很低的房间里。可能不在我自己家,也许我们只是在那里待很短一段时间,也许是在祖父家里。每天晚上,我睡着以后,就会梦见直线。那么遥远那么漂亮。那种梦甚至很开心。可是渐渐地,画面开始发生变化了,直线变成波浪线。后来我开始生病,高烧越来越厉害,最后竟然对外物没有知觉了,没有了稳定感,我使劲想重新梦回直线。可是,十有八九,波浪线过后出来的是锯齿线,对当时那种感觉最贴切的描述就是:我好像被撕裂开来,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内部,那种撕裂从肚子开始,但很快头脑里面、喉咙上都会有这种感觉,我逃脱疼痛的惟一办法就是醒过来,可是醒过来并不容易。这不奇怪吗?我说。没错,他们说,是挺奇怪。真的很奇怪,我说。有时我还尿床呢,其中一个说。天哪,天哪,我说。你现在明白了吗?他们问。嗯,说实话,不明白,小伙子们,我说。这首诗是开个玩笑,他们说,这很容易看出来,阿马德奥,你瞧:再给每个四边形上加一只帆船,就成这样了:

现在我们看到什么了呢?一只船?我说。完全正确,阿马德奥,一只船。标题“锡安”这个词背后藏着航海这个词。就是这样,阿马德奥,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含义,两个小伙子说,我想说他们揭掉了我思想的重负,我就想说这个意思,或者“锡安”可能是“西蒙[48]”的前身,这个词在过去的街头俚语中指“对极了”,可我只是说啊啊,然后够着龙舌兰的瓶子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又满上一杯。这就是塞萨雷亚留下的全部东西,我想,一只在平静的大海上航行的小船,一只在汹涌的大海上航行的小船,一只在暴风雨中航行的小船。我告诉你吧,我的头脑立刻像一片暴风雨中的大海,我都听不到两个小伙子在说什么了,只能捕捉到片言只语,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词句,那些东西也不难猜,我想可能是:魁札尔科亚特尔[49]的船,某个男孩或女孩夜间发烧了,阿布船长[50]或者白鲸的大脑摄影图,大海表面,鲨鱼的地狱般的大嘴,没有帆的一艘船,也可能是口棺材,四边形的悖论,意识的矩形,爱因斯坦的不存在的矩形理论(在这个宇宙中矩形是不可思考的),阿方索·雷耶斯作品的一页,诗歌的衰落。后来,我又喝了杯龙舌兰,再次满上自己的杯子,也满上他们的杯子,我说我们应该为塞萨雷亚喝一杯,我看着他们的眼睛,那两个该死的小伙子如此开心,当我们的小船被狂风刮得七零八落时,我们三个举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