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02/170页)

好不容易能睡着觉了。后来我又梦见去巴塞罗那旅游,这次旅程神秘而生死攸关,好像从零开始启动了我的人生。我醒来后付了账单,搭上第一趟火车去了西班牙。最初几天,我住在卡普奇诺斯街上的一个出租房里。我心情不错。我买了一只金丝雀,两盆天竺葵,几本书。但我需要钱,只好给妈妈打电话。跟她聊天时才发现亚伯拉罕像疯了似的在整个巴黎找我,家里人以为我失踪了。妈妈问我是不是气坏了。我说在机场等了很长时间,被亚伯拉罕耍了。没有人耍你,亲爱的,妈妈说,是你记错日期了。妈妈这样说似乎有点奇怪。听上去像亚伯拉罕这个故事的官方版。告诉我你在哪儿,亚伯拉罕马上来找你,妈妈说。我告诉了地址,又说给我寄点钱,就挂了。

两天后亚伯拉罕出现在我的出租房。我们见面时氛围相当冰冷。我以为他刚从巴黎来,可事实上他在巴塞罗那待的时间跟我一样长了。我们在巴里·戈提克的一家饭店吃了饭,然后他带我去住处,只有几个街区之遥,在圣豪梅广场附近,是著名的加泰罗尼亚—墨西哥艺术商人索菲娅·特罗帕杜尔的公寓,亚伯拉罕可以在那里愿待多久就待多久,因为此人几乎从不来巴塞罗那。第二天我们就去拿我放在出租房的东西,我搬进公寓。但我们之间仍然有一股冷淡感。我忍受不了亚伯拉罕对巴黎失约的抱怨,也许错误在我,可我开始感觉跟他疏远了,好像我答应做他的妻子,跟他同床共枕,看展览、上博物馆,跟巴塞罗那的朋友们一起共进晚餐,此外就没别的了。这样过了几个月。一天,丹尼尔·格罗斯曼上巴塞罗那来了。他知道阿图罗·贝拉诺住哪儿,几乎天天去找他。一天下午,我跟他一起去了。我们聊了聊。他还清楚地记得我。第二天我就又去他的住处了,不过这次是我一个人。他带我在一家便宜的饭店吃了饭,我们聊了好几个小时。我想我把自己全部的人生故事都给他讲了。他也说了不少,告诉我很多事儿,我现在都忘了,不过,主要还是我说。

从那以后我们每星期至少见两次。有一次我请他上家里来,如果可以把特罗帕杜尔在巴塞罗那的房子称为我的家的话,正要走时,亚伯拉罕回来了。我看得出亚伯拉罕很是嫉妒。他跟我们打了声招呼,在我额上吻了一下,然后就关在画室里了,好像那样就可以教训阿图罗一顿。阿图罗走了后我走进他的画室,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但那天晚上我们做爱时比平常激烈多了。我想从此以后情况也许就不同了。但是最后我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我忽然意识到我跟亚伯拉罕的关系完了。我决定返回墨西哥学电影,重新上大学。我对妈妈说了,第二天她就给我寄了一张到墨西哥城的机票。我告诉阿图罗我要走了时看到他眼睛里有种伤感。我想:他是惟一在乎我要走了的人。有一次(但这是发生在我决定离开亚伯拉罕之前),我告诉他我是个舞者。他以为我是在夜总会或者脱衣舞厅里跳舞的。我觉得有趣极了。不是,我说,我倒希望自己是呢,不过我跳的是现代舞。其实,我从未想像过自己在夜总会里跳舞,忍受某个烦人的小会员,在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地方跟那些阴暗的人生活在一起,可是阿图罗有了那个错误想法,并且说出来后,我平生第一次想了想这种职业,这种职业舞者的生活图景(想像的)似乎对我很有诱惑力,甚至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不过后来我就没再想,因为我的生活已够复杂的了。我在巴塞罗那还有两个星期。我每天都跟他见面。我们经常深谈,谈的几乎全跟我有关。我谈到自己的父母和他们婚姻的破裂,又谈到我的祖父,那个墨西哥内衣大王,谈到我母亲,她继承了祖父的基业,谈到父亲,他是学医的,我很钦佩他。我跟贝拉诺说了青春期时自己的体重问题(他难以置信,因为那时我其实相当消瘦),我在托洛茨基党的战斗姿态,我结交的情人,我的精神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