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第15/26页)

其姑母逝世的噩耗早在几小时前就已送到;说实话,那天上午我曾迫使自己敲响了她起居室的门,以便将那封信交给她。我走进屋内,与她简短地讨论了某些工作问题,我记得我们坐在她的桌子旁边,正值谈话之际,她拆开了信。她突然变得默不作声,可令人折服的是,她竟那么镇静自若,至少从头至尾将那封信看了两遍。而后,她小心地把信装回信封,看了看坐在桌子对面的我。

“信是约翰逊太太寄来的,她是我姑母的一位挚友。她在信中说我姑母在前天去世了。”她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葬礼定于明日举行。不知我能否休假一天。”

“肯顿小姐,我肯定那是可以安排的。”“谢谢你,史蒂文斯先生。请原谅,也许我现在应该单独呆上一会儿。”

“那是当然,肯顿小姐。”我告辞了,而直到刚出了门后我才突然想起,我甚至还不曾向她表示我的哀悼。我当然可以设想这噩耗对她是多大的打击,事实上,对她而言其姑母一直就犹如母亲,于是我在走廊里止住了脚步,思考着我是否应该返回去,再敲她的门,以弥补我的疏漏。可转念一想,倘若我真要这么做的话,那我极有可能会唐突地干扰她独处的悲伤时刻。其实,就在那时,离我仅几步之遥的肯顿小姐实际上正在哭泣,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种想法在我心中激起了某种奇怪的感觉,使我就站在那儿,在走廊里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我认定最佳的办法是等待另外的机会去表达我的哀悼,于是便离开了。

结果是我直到下午才又见到她,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是在餐厅里偶然碰见她的,那时她正忙于把瓷器放进餐具柜里去。

到那时为止的好几个小时里,我曾一门心思考虑着肯顿小姐的悲痛,一直特别地思忖着我最好应该做些什么、或者最好说些什么去稍稍减轻她的负担。当我听见她走进餐厅的脚步声时,我正在餐厅外的大厅里忙于一些工作手中的活,随着她走了进去。

我等了一分钟左右,然后放下“喂,肯顿小姐,”我说道,“今天下午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你,史蒂文斯先生。”“一切都井然有序吗?”“一切都非常井然有序,谢谢你。”“我一直想问你对于那些新职员是否遇到了特殊的难题。”我微微地笑了笑。“当这么多的新职员都同时来到这儿,势必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小问题。我敢说,在这种时候,即使我们中的佼佼者借助小小的工作讨论也常会获益匪浅。”

“谢谢你,史蒂文斯先生,可我对新来的这批姑娘都非常满意。”

“基于新近雇用了大批职员,你不曾考虑过有必要对现在的员工工作计划进行任何修改吗?”

“史蒂文斯先生,我认为没有必要进行任何这类修改。不管怎样讲,倘若对此我改变了看法,我会立即让你知道的。”

她将注意力转回到餐具柜上,刹那间我曾考虑过离开餐厅。事实上,我认为我当时的确朝门口挪动了几步,可之后我再次转过身来对她说:

“那么,肯顿小姐,照你说来,新职员们的进展挺不错的。”“她俩都干得挺不错的,这我可以向你保证。”“啊,听你这样说,那就太好了。”我又笑了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罢了,因为我们知道,这两位姑娘过去都不曾在这种规模的府第里工作过。”

“确实如此,史蒂文斯先生。”我看着她往餐具柜里摆放器皿,期待着她是否还会说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很显然她不会这么做了,我便说道:“事实上,肯顿小姐,我不得不说这番话。我曾注意到就在最近有那么一两件事已做得不符合标准。我的确感到,对于新来的职员你也许应该少点自鸣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