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第17/26页)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明天我将当面确定肯顿小姐现在的愿望,那现在无休止地去揣测又有什么意义呢?不管怎样讲,我已很大程度上从刚才一直斤斤计较今晚所发生的偶然事件的心绪中解脱出来。我还要说的是,这最后的数小时曾是那般毫无理由地使人不堪忍受你必定曾想到,不得不将福特轿车抛弃在那荒凉的山坡上,又不得不在昏暗中沿着那压根就不是人走的路下山来到这村庄,这些都足以使你整个夜晚极不舒坦。我敢肯定,好心的东道主泰勒夫妇将绝不可能善解人意地帮助我从刚才所遭遇的那一切中解脱出来。可实际情况是,我刚一坐在他们的桌子旁准备用晚餐,他们的几位邻居即刻前来拜访,紧接着若干最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便开始在我身边展现了。
这小舍楼下正面的房间看来被泰勒夫妇用作餐厅兼普通的客厅。这是一个十分舒适的房间,屋内摆着一张用砍得又大又粗的木材搭成的桌子,这正是人们可能预料会在农舍的厨房里看到那类桌子,表面没抛光,上面布满了许多由砍刀和切面包刀留下的细小刀痕。尽管实际上我们正坐在由摆放在一个墙角架上的一盏油灯散射出来的昏暗光线之中,我仍然能非常清楚地看见那些刀痕。“先生,尽管这并不能说明我们这儿没有电,”泰勒先生有一次对我说,同时朝那盏油灯点了点头,“可线路出了点问题,现在几乎有两个月我们都不曾用过电了。实话对您说吧,我们对电并不那么怀念。村里有好几户人家就从未使用过电。油灯散发出更为温暖柔和的光线。”
泰勒太太曾给我们端来可口的肉汤,就着肉汤我们嚼着分成一份份的硬壳面包,在那时,还几乎不曾出现任何迹象表明:那个夜晚除了在上床休息之前会进行大约一小时的友好交谈而外,还会发生任何令人气馁的事情。可当我们刚用完晚餐,泰勒先生给我倒了一杯其邻居酿制的淡啤酒时,我们听见了踏在屋外砾石路上的脚步声。在我听起来,那黑暗里愈来愈接近这座孤立农舍的脚步声中透出几分不祥之兆,可无论是我的男主人还是女主人看来都没有预感到任何凶险。因为泰勒先生用略有好奇而别无其他的语气说道:“喂,这会儿会是谁呢?”
他或多或少是在自言自语,可紧接着,好似是答复,我们却听得门外响起了喊声:“是乔治安德鲁斯。碰巧经过这儿。”
接下来,泰勒太太将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迎进屋内,他大约五十几岁,以其穿着判断,他已经忙了一整天农活。他们相互之间的熟悉程度表明他是这儿的常客,他一屁股坐在门口的一条小凳上,一面和泰勒太太随便地聊着,一面费劲地脱下他那双高统靴。而后他朝桌子走来,止住脚步,在我面前毕恭毕敬地站着,仿佛要向军队的长官汇报。
“先生,本人名叫安德鲁斯,”他说,“祝您晚上非常愉快。听说了您的不幸遭遇,我深表遗憾,可我希望您不会因过度烦恼而无法在莫斯库姆这儿好好呆上一夜。”
我真有点困惑不解,究竟这位安德鲁斯先生曾是如何听说他所描述的我的“不幸遭遇”的。不管怎样,我以微笑回应:那根本谈不上“烦恼”,而我却为自己一直受到的盛情款待深表感激。讲到此外,我理所当然地一直指的是泰勒夫妇的殷勤好客,但安德鲁斯先生似乎相信他自己也属我所感激之列,只见他即刻自卫般地举起那双宽大的手说道:
“啊,没什么,先生,您太客气了。有您在这儿,我们都高兴得不得了。像您这样的人可不常上这儿来。您能在此停留,我们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他说这番话的态度似乎暗示整个村庄都知晓了我的“不幸遭遇”,继而又会有人来到这间小舍。事实表明,亦如我很快便发现的那样,我的这一想法与实情不差分毫;我可以想像得到,就在我第一次被带进这间卧室后的数分钟里其间我正在洗净双手,并尽我所能将外套和裤脚卷边所遭受的污损弄好泰勒夫妇俩就已将有关我的消息告诉了诸多路人。总而言之,几分钟后又来了一位客人,来者的外貌与安德鲁斯十分相似讲具体点,他亦是几分粗犷的农夫,穿着一双沾满污泥的高统靴,而且他居然以安德鲁斯先生刚才所进行的方式开始脱下长靴。说实话,在新来者向我这样自我介绍作“摩根,先生,特雷弗摩根”之前,由于他俩是这般相似,我曾猜想他们是兄弟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