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第11/13页)
几乎是跨出院门的同时,吉普车也“嘎”的一声在院门口停了下来。革委会的人见陈江河这个纵火犯逃跑了,一早就来找陈金水了。其实,革委会一开始只不过想查引起火灾的真相,经过走访,他们发现了陈金水是个“老路头”,老是带人外出投机倒把,这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坏典型。革委会领导早就想弄几个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典型好好治治,你陈金水不在村里抓革命、促生产,今儿个的事又是你挑的头,你撞在了人民政权的枪口上了,这是一带两便。
三人狠狠地把陈金水捆绑起来,架上了吉普车。陈妻、巧姑母女俩及赶来的乡亲簇拥上去,拦住吉普车,遭到厉声呵斥:“谁想造反呀!谁上前一步试试?我就一块带到牢里!”一双双悲愤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吉普车扬尘而去。
八
凌晨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在黄土丘陵上流过。陈江河撒开两腿尽捡山坡小路狂奔,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了一个小站的铁道。
陈江河干涸的嘴唇开裂,茫然望去不知方向。跌跌撞撞地沿着铁道前行,远方似乎没有尽头。一列火车从身后宛如一个黑点,悄然放大,轰鸣声、车轮压铁轨声渐渐逼近……
陈江河爬上了轰然进站的火车。边上一列火车呼啸而过,仿佛要撕裂沉寂的大地。
拥挤喧嚣的车厢里,有人在唱着激昂的革命歌曲。陈江河挤进喧嚣的车厢,避开戴着红袖套的列车员,钻进座位底下,趴在地板上。突然,一个窝头滚落到眼前,陈江河奋力向前爬去,几乎同一时间,他发现另一只手也伸向了窝头,两只手来回抢夺,互不相让。
陈江河见对面那人满脸灰土,与自个相仿的年岁,比自个瘦小的身材,决意让对方几分。他一手按住窝头,举起另一手作对半分的手势,不想手一松,那人抢过窝头就往后退。
不识好歹!陈江河恼火地加速往前爬去……
在熙熙攘攘的下车人群中,陈江河突然发现,车上灰头土脸的那个少年正举着半块窝头仓皇逃过来。他几步赶上,一伸手抓住了少年肩膀,谁知少年张嘴就咬,陈江河疼痛难忍,捂着手喊:“狗啊你!”少年一挣脱,又兔子似的绕过拐角直窜。陈江河急中生智,向相反方向迎面赶上,一把揪住少年脖领。那人却用手掐住陈江河的嘴,猛一下将半块窝头塞进他的嘴中,一声“吃!”摔开陈江河的手又逃。陈江河瞪大眼睛,可来劲了:“奶奶的,不知老子是陈家村的司令,竟敢算计我?”一下子将少年扑倒在地。少年也是猴样机灵,一个鲤鱼打滚,抽身而出,反而骑在了陈江河的身上,低声骂:“还我的窝头!”陈江河不可思议:“我没吃,是你塞……”话没说完,少年再次将窝头塞入陈江河嘴中。这一刻,有两个穷凶极恶的人气势汹汹地一路搜寻过来,目光扫过争抢窝头的两个小孩,突然又向前奔去。
这稀奇古怪的事儿,让陈江河晕了头。骑在他身上的少年却松了口气,将半块窝头塞进自己嘴里,顺手将陈江河腰间的拨浪鼓拔出,撒腿就跑。
陈江河急着爬起,却饿得发慌,追出站台不久,无力地对着远处的少年:“那拨浪鼓你不能拿走!”少年停下脚步回头打量,将陈江河的拨浪鼓摇了摇。
陈江河急着爬起:“给我!”
那孩子调皮笑笑,跑出老远回头又冲陈江河挑衅地摇了摇。
“拨浪……拨浪……”
陈江河身子一软,倒在了铁道上。
陈江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古月桥桥洞下,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破败小窝里。
“这是怎么回事嘛!你把我弄得昏三倒四的!”此时的陈江河,真像跌进了酱缸,一脑子的糊涂,他像一个醉汉一样搔起了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