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第12/13页)

少年见陈江河醒来,忙递上一碗菜汤,又塞过一个窝头,陈江河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实在饿太久了,陈江河吃进去的都被呛住,突然,连汤水都喷出来了。

少年连连摇头,一副鄙夷的模样:“太没吃相了!你干过鸡毛换糖?”

少年不慌不忙地摇了摇拨浪鼓,被陈江河一把抢过:“这拨浪鼓是我的命,不能丢!”

陈江河低头摆弄着拨浪鼓。少年笑眯眯蹲上前,一脸真情地说:“要不是我,你就躺在那条铁轨上,不知已经被哪列火车压成肉泥了呢。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现在又把你拉回家了,离火车站几十里路呢,你怎么报答我?”

陈江河见少年并无恶意,还给自己吃喝,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感动。不知怎的两只眼窝竟然湿润起来。他想跟少年拉拉话,想把自己心窝里的“秘密”给少年诉说上一阵,听听她有什么点子。他用湿润的双眼望着少年,神情是那么的虔诚和庄重:“我只是一小敲糖的,除了拨浪鼓,什么都没有。往后,当小叫花子去乞讨也说不定,叫我怎么报答?”

陈江河说的都是实诚话,十五岁的小男孩正处在十字路口呢。他也不知道他人生的步子会走得那么突然,那么匆忙,甚至那么沉重,如今这脚步究竟是往东挪还是往西挪,这实在是决定他一辈子命运的关键一脚。可是他那么年轻,逃离亲人,流浪他乡,没有人指点。少年听罢,眼睛发亮,心中一阵高兴:“会敲糖就行了呀,我家原来也是干这个的,我娘还是熬糖的能手呢,要不你喊一声我听听!”

陈江河并没有轻信少年的话。敲糖换鸡毛在他心里是那么的神圣,金水叔和乡亲们是那么的聪明能干,连我的命都是敲糖换鸡毛捡来的。你一个毛头小孩说你家干这个就干这个了?他紧闭着嘴巴没有张口,警惕的目光在小屋里四处搜寻。

少年有些急了,她觉得自己的真情受到了羞辱,愤恨地白了陈江河一眼,走到那塌了半截子的护桥墩墙角,拿过一只罐递到陈江河眼前:“这里面就是我熬的糖!”

陈江河敲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面露惊诧。重新审视着少年,突然大吼一声:“鸡毛换糖嘞!”

“拨浪……拨浪……鸡毛鸭毛鹅毛、破布破衣裳换糖嘞……”

少年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又咯咯乐着说:“成了,咱俩搭伙,我熬糖你吆喝,准能挣钱!”

陈江河有了敲糖的货源,又挑起了糖担。虽然有悲有愁,却也有喜有乐,两小孩如同过家家般,在桥洞的小破屋中,干起了敲糖的行当。

一口铁锅支在护桥墩墙角,柴火映红了两个小孩的脸。煎熬的糖水变成了金黄色,在锅中冒着浓稠而滚圆的泡泡。少年用铁勺不停地搅动,不时用手指沾起一点,放到舌头上轻轻一舔,那老到的动作与神情,让陈江河惊叹。

陈江河忙凑上前问:“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少年专注着熬糖,头也没抬:“我娘教我的,她熬的糖可好了,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

陈江河只知道金水叔手下那帮人也熬糖,只是还没学过,他忙对少年说:“你教我熬糖,我教你吆喝,怎么样?”

少年吃惊地打量着陈江河,有点不太相信:“大人们敲糖的生意经可多了去了,你也会?”

陈江河一笑:“我从懂事起就跟着大人鸡毛换糖了。你懂什么叫开四门?懂什么叫出六进四?如果这些都不懂,这辈子做生意你肯定做不大。”

少年相信了陈江河,迟疑了一会,羞涩地说:“我叫你一声哥,你就教教我吧。”陈江河依然侧躺背对着她,闭眼讲述:“这是咱义乌挑货郎的规矩,当赚到一百时,六十要花给别人,比方为自己出过力帮过忙的朋友,还有那些左邻右舍,剩下的四十才是自己的,这叫出六进四。”少年慢慢抬起头,聚精会神地听着:“开四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