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第10/13页)

陈金水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犟性子爆了起来:“我们敲糖换鸡毛,靠自己的双手,为的是多打粮食,贴补家用,从清朝、民国到人民政府,八辈子都过来了,怎么到今天就犯法了?”

“就是哩!我们犯了哪条子法?”村民们起哄。

领导大为光火:“怎么啦,胆子大着了?长见识了?你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咧,这账迟早得算。”

冷不防,他又瞪着陈金水:“另一个孩子呢?从那些小孩子手里换鞭炮的那个!”陈金水面不改色,汗水却从额头渗出。

“不讲出来一个也不许走!”

突然陈江河大喝一声:“别查了,火是我放鞭炮引燃的!”

陈金水如被雷击一般。回身望去,门被撞开,陈江河迈进屋来,平静的目光对着革委会几张惊讶的脸庞。

原来,陈大光和巧姑把陈江河藏在生产队一间不被人关注的破旧屋里后,陈江河的心儿一直被自责和不安揪着!由于自己的没深没浅,让德高望重的金水叔和那些叔伯大哥们担责任、遭责问,这是我陈江河的罪过。他在心里就恨恨地骂开了:“不就是从小孩手里换回了几个鞭炮吗?不就是随手往播音室里一扔吗?我没有故意去放火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怕个屁咧!”骂罢,不顾大光和巧姑的阻拦,直奔大队而去。

革委会的人一直闹腾了大半夜,还是得不到陈江河纵火的证据,他们想着这事儿明天还得赶早到诸暨好好查看。他们绑住了陈江河的双手,丢在了墙角,自个却趴在办公桌上,呼噜呼噜地做起了好梦。

这大半夜的,陈金水屋里屋外围满了乡亲,几个老人面面相觑。陈金水坐在中间抽着闷烟,巧姑在一旁抽泣。柱子急了:“怎么不拦着点呢?”陈金水说:“他是怕连累了大伙。这孩子主意多,胆子大着呢。”

有位老人叹着气,小声嘀咕:“鸡毛本来就是个捡来的孩子,不是咱村的人,随他得了。”

陈金水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双眼通红,猛地起身:“谁说的?大点声!不能让孩子一辈子毁在这件事上,就是抢,也要把他抢出来。大不了我去顶罪,带大伙敲糖换鸡毛的是我,放火逃走的也是我,二罪归一,我全认!”

不曾想,陈大光趁人不注意,早就偷偷翻墙溜进了大队办公室,见革委会的人睡得像死猪似的,陈江河被五花大绑蜷缩靠在屋子一角。他从窗外扔进了一颗石子,陈江河回应鸟叫。不一会陈大光探进头来,指了指屋里,陈江河默默点头。陈大光翻进屋,用力割断绳子。

屋里革委会的人起身,陈大光吓得忙扑倒在陈江河身后。陈江河攥紧绳头,面不改色地看着那人探头进来,又嘟囔着走回屋里。

陈江河听着动静慢慢站起,陈大光着急低声催促:“走啊!”

陈江河不走,他用力搬动猪肉,发出了声响,陈大光吓得伏在窗边。

陈江河把这扇肉交到陈大光手中,又去搬另一扇。

两个少年将一块块猪肉悄悄地挂到各家各户的门口。

陈金水家是回不去了。陈江河掏出张纸条,唰唰写了几句话,让陈大光交给陈金水。又跪倒朝陈金水家方向磕了磕头,起来紧紧地抱了下陈大光,急匆匆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天刚露出一丝亮光,陈金水翻身下床,他压根儿就未曾合眼,想着用什么法子把陈江河救出来。弯腰穿鞋间,他一眼看见门缝中的那张纸条,忙拿起观看,几十个端端正正的字,看得陈金水心上涌起一片凄凉:“金水叔,我不能连累大伙,当年我的命是你们救的,我一辈子也还不完。鸡毛会回来的!”

陈金水哽咽了:“这孩子,这孩子,你傻呀,叔已想好了法子救你呢……”陈金水将纸条握在手心,将披着的衣服狠狠一扔,拉开房门,朝院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