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41/46页)

“我该让你保住孩子。”他说。

他拉下变速器,车板在艾米脚下晃动。它晃动着像在对她喊“多瑞!——多瑞!——多瑞!”

“我有过,我想是的,”基思继续说,“有过一些想法。那就是你,我……”他的舌头上下抖动。每个词都是宇宙洪荒,无边无际,又不可知。“我们俩。”他接着说。

她体会到她内心对他怀有很深的感情,尽管很强烈,但那不是爱情。

“什么事都没有,基思。”

“没有,没有,”他说,“当然。当然。没有什么事。”

“你想叫我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有什么能做的?”他说,“魔法消失了。”

“没发生什么事。”她又撒谎。

“我们俩,”他说,转身朝向她,“我们俩?”他问。但他看上去举棋不定,茫然失措,像法国被打败了一样。“我们过去能。我们过去能成为有意义的什么。是的,”基思说。

“是。”她说。

“我们过去能,但我们现在不能了。我们能吗,艾米?我杀了那孩子,这件事毁了我们。”

26

星期一早上,多里戈·埃文斯要带队进行一次行军演习,路线事先确定好了,目的地是阿德莱德山地,在出发前,他被叫到部队行政办公室去接家里人打来的紧急电话。办公室很大,是一间用波纹铁皮组合而成的尼森式的棚屋,在屋内,长官的助手在高温下工作——除了做糕点的烤箱和烧陶器的窑炉,没有别的地方有这样的高温。棚屋被分成很不实用的小间办公室,用涂成阴郁芥末色的单层马松奈特纤维板隔开,屋内空气变得更不流通,酷热没法散出去。受挫感使每个人都好像抽更多的烟,空气变得雾蒙蒙,与此旗鼓相当的只有屋里的气味——混合了烟草味、汗味和太多动物挤在一起时那种不新鲜的氨水味——每个人都咳个不停。

等着多里戈接的电话安在当值军官前桌对面的墙上,找出各种理由想到外面去的人从桌前川流不息地经过。在这儿,私密空间的缺失无法克服,对这缺失加以抵消的是发了疯的乱声嘈杂——打字键被重重击下,打字机滑动架被推回来,电话铃在响,男人在吼叫,咳嗽,这儿那儿的电风扇嗡嗡响,把难耐的酷热劈成一绺绺滚热的气流。

多里戈拿起胶木听筒,俯身凑近话筒,咳嗽一声,让对方知道他来了。有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接着,他听到她不可能被误认是别人的声音说出两个词。

“他什么都知道。”

他觉得自己在落下去,穿透宇宙,无法停下来。在远远下方的某地,他的身体连在听筒上,听筒连着一条线,那条线传输经过很多别的线,一直到达艾米·马尔瓦尼在“康沃尔国王”所站的位置。他能看到他把身体背转向其他人。他又咳嗽一声,这次不是有意为之。

“什么?”多里戈说。他手握成杯状,罩住听筒末端——为了更清楚地听到艾米,也为了确保除了他没人听到她的声音。

“我们的事。”艾米说。

多里戈的一根手指在汗湿的衣领和脖子间抚过。这热真让人难受。他喘着长气,想吸入足够的空气。

“怎么会?”

“我不知道,”她说,“怎么知道,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但基思知道。”

多里戈认为艾米接下来会说她要离开基思,也可能基思把她赶出来了。无论怎样,他和艾米要开始共同生活。这他都理解,他知道他会说好——好的,他将结束他跟艾拉·兰斯伯瑞的关系,好的,他会马上着手安排他这边的手续,他和艾米能成为真的一对儿。这些似乎都不可避免,就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