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40/46页)
她等着某种标识、某个洞见、某些话出自另一位女士,告诉她不是只有她这样想。但什么也没等来。就在同一天下午,多里戈跟她说他所属的部队星期三乘船出发。或许他会死,或许他会活下来,但不回到她这儿来。她想起他说的有关希腊人和特洛伊人的话——希腊人会再次打赢吗?
她想:她的爱是不是一种根本不是爱情的大爱?既然她觉得只有经由另一个人她才真正活着,那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她感到如此孤独?
艾米确切知道:她是独自一人。
那天晚上,他们打完牌离开,艾米觉得基思很安静,这不像他。通常他喋喋不休,但近来他说话越来越少,晚上打五百分牌戏的几局,他几乎没说什么。来自他的哀伤好像要掏空世界。篷式轿车车窗发出短促、连续的嘎嘎声,路上有噪声,发动机在轻微震荡,她尽力不去想,但她满脑子还是现在深沉地转向他自己的内心的基思,这嘎嘎声、这嗡嗡声、这震荡的交接点是怎样还怎样。
“魔法消失了。”他说。
“委员们会知道你的主张是什么意思。”艾米说,接着那天晚上早些时候他们的谈话。
“委员们?”基思说,他看着她,好像他是杂货店店主,她是顾客,走进店来莫名其妙地要买一袋子常识。“委员们与此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说,专注的目光又回到路上去了。
尽管她知道不该这么做,她还是欢快地说:“那跟谁有关系?”
这是一个谎言。现在每件事都多少是谎言。
有一会儿,基思转过头,看着她。在黑暗中,她几乎看不到什么,但她能看到他正盯着她,不是愤怒,如果这样可以理解,也不是谴责,如果这样她会觉得好受一些,是一种让她害怕的审视,她没法从中逃脱,只要他还在盯着她——怜悯,恐惧,一种受伤的眼神,黑暗不能使它模糊不清,她怕它会从此伴随她。突然间,她非常怕。
“我不知道,你知道?”他说,“也说不定。”
她没法爱他,她对自己说。她没法爱他,绝对不能爱他,永远不能爱他,根本无法爱他。
他继续说,从头到尾没提高嗓门:“我原先希望我全想错了。我希望你会证明我这个老家伙多可怕,多妒忌——想着这么不堪的事。你会让我感到羞耻,想着这样的事。可是现在。怎么说呢,现在我感到很羞耻。每件事都……清楚了。”
好一会儿,他好像入神地在想什么,在算计,有关背叛的微积分。然后,他含混地慢慢说——
“当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就,像……像……”
他重又看着路面。
“像听到步枪扳机扣上了。”
她想抱住他。但她没有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也许我早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基思接着说,“但我那时觉得,哎,有什么可说的?他跟她年纪相当,我对自己说,我是一个又老又肥的傻瓜。我有——”
他停下不说了。他眼睛湿了?她肯定他不会哭。他比她勇敢,她想。还比她人好。但她想要的不是美德,而是多里戈。
“我有过怀疑。是的,”基思说,语调像在跟腿上的“碧翠丝小姐”讲话,“然后,我想,怎么办,基思,老家伙,让你自己少露面吧——他在的时候。他们可以在一起,火烧过后会自己熄掉,她会回到你这儿来。这可不是我第一次犯错。”
一辆军用卡车开过,短暂、微弱的光投进篷式轿车,在黑暗中划开一道缝,借着光,她瞥了他一眼。但他的脸被阴影罩着,专注地,盯着阿德莱德大街长长的笔直道路的前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