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4/46页)

去年大致这么度过。她卖弄风情,但方式谨慎,她跟她也许不该做朋友的人做朋友,但同样以一种在她和别人看来即使不完全妥当也不是不妥当的方式。她决定任何相识都不能导致不轨之举,所以她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放的感觉,甚至一种安全感,她觉得更有勇气了,有时会对男人做出一些举动或说一些话——像她在书店里对那个高个子医生那样。但她又想,也许说到底,她的表现没什么不妥,因为在某种基础层面上,她对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不爱,她还是爱基思。她觉得找到了一种平衡,这会使她对基思的爱更经受得起考验,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在书店里朝高个子医生走去时,她要把婚戒从手指上褪下来。

想着这些,艾米意识到,她对高个子医生讲的话原先从没对任何人讲过。她不懂这是为什么,也不懂为什么在夜总会把手放在他手上。她也不懂为什么在他要离开房间时留住他。她确实下决心不再做傻事。她想说服自己跟他做过的事已经结束。但在心里,她害怕其他事情,她尽力不将自己的恐惧诉诸语言,甚至让自己想都不要想。

把毛巾甩在炫目的沙子上,把草帽甩到毛巾上,从衣服里滑脱出来,她感觉她的青春和身体是力量。尽管没什么意义,也无足轻重,但艾米知道,即便说时间非常之短,她也在某种意义上与众不同和举足轻重过。她跑到水里。跟许多其他女人不同,艾米·马尔瓦尼不是滞留在齐膝深的水里,而是把自己甩到浪头下面——在它迎头砸来的瞬间。等她重新冲浮上来,尝着盐味,天空灿烂,让人难以承受,她的困惑全消散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她未曾体验过的身心感受——她浮上来,进到某个她生活中原先没有的核心里。有一会儿,一切都处于平衡之中,每件事都各就各位。

艾米漂游着。有一只小游艇,在静水中懒洋洋地待着。她游回来,接近沙滩,看到一个穿老式羊毛浴衣的中年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他没头发,皮肤像放进烤炉前的禽鸟。他突然把目光飞速转到别处。

她再次经验到那种说不清又挥之不去的感情,但艾米·马尔瓦尼想要什么,她不能说出来。她又几次挥臂,游得更远,好像这海、这太阳、这轻风希望她做些什么,随便什么,除了某一件事。她朝浪潮两头看,看见跟她一排的其他人,那么多,充满期待,充满希望,也在等待下一个浪潮拍过来,盼着乘势向前,到达海岸。在她身后,海水开始水平堆聚起一堵滚动的墙,她注意到沿潮水顶游动着长长一排黄眼睛、银色的鱼。

目力所及,她能看见浪潮表面的鱼都在朝同一方向奋力游动,想从这拍击的浪潮的控制中逃脱。但浪潮无时不把它们掌握在它的势力中,要把它们带到它要去的地方。想改变它们的命运,那亮闪闪、连成链条的鱼什么也做不了。艾米觉出自己正重新升上来,到达潮水突起处,在期盼和兴奋中,她浑身收紧,不知道她会不会成功赶上它,以及如果赶上了,她和这些鱼可能会被带去何方。

16

幸田上校把紧握的手松开,接着说——

“他叉开腿,举起剑,随着一声吼,用力向下一挥。人头像是跳开去的。血还在射出来,形成两股喷泉,我们就必须跟上。想呼吸很困难。我怕自己会成为其他人的笑柄,我吓坏了。其他人中有几个把头埋在两手里,有一个一剑劈下,偏得太厉害,一半的肺跳出体外。人头还在原处,那中尉不得不收拾这烂摊子。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都在看:恰到好处的一劈怎样,蹩脚的一劈怎样,站在俘虏旁边哪个地方,怎么使俘虏安静不动。现在想起这些,我能认识到,在看的时候,我都在学。不光学怎么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