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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那个年代,我们无法轻易公开表示自己遇见了鬼怪或幽灵,或者宣称有亡魂向我们现身。我们必须记住,那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叶的事情。乌尔丽克·迈因霍夫才刚刚在几天前被发现暴毙于施塔姆海姆监狱,而那一年挪威出版了《珍妮被炒了鱿鱼》、《永不放弃》、《进入你的时代》、《铁十字勋章》、《战役》和《涂鸦》等小说。但当然还是有一些孤独的声音宣称,我们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纪元,我们正处于一个转折点,站在水瓶座时代的门槛上。
你用唯物主义来和我刚开始萌芽的唯灵论打对台,而那种观点使得你在狂热寻找说辞的时候,发展出一套引人发噱的理论。其实我们早已达成共识,认为“红莓女”跟我们在海姆瑟达尔丘陵见过的女子是同一个人。你却突然改口表示,不妨设法将那个事件看待成一部电影,或者当一本侦探小说来解读!我非常好奇你接下来会怎么讲。而你说道:“或许我们在桦树林里面遇到的那个妇人,跟另外一名女子是同卵的双胞胎姐妹……”
而且耶稣之所以能够在水上行走,或许是因为加利利海面覆盖着冰层的缘故!
下山返回旅馆途中再度经过那个地点的时候,我俩手牵着手一起走,而且脚步匆匆。但我们已经事先讲好,绝对不可以惊慌失措。我们心中恐惧的程度完全相同。这回你表现得非常勇敢,没有拔腿就跑,然而我却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因为你很用力地挤压我的指关节,害得我的手接连痛了好几天。我还记得我们吃晚餐时喝葡萄酒的情形。那天我们必须喝喝酒,而且在喝完一整瓶以后,甚至又多喝了半瓶酒。不过我也记得,当时我几乎无法举起酒杯,因为你早就把一切的力气都从我手中挤掉了。
我对当天晚上的情景也记忆犹新,斯坦。那回换成是我想办法来诱惑你。我做得非常露骨。因为我心里想着,这是我所拥有的唯一一次机会。万一现在我无法成功的话,我俩将再也无法回到当初了。我试着用自己所知道的每一种技术来引诱你,而假如是在几个钟头之前的话,我应该还会有办法让你晕头转向,充满野性的欲望。可是没有任何做法能够奏效。因为那整件事情让你极为心烦意乱,而且你绝对跟我一样也料想到了后续的发展,更何况到头来你醉得相当厉害。用罢晚餐和卡尔瓦多斯之后,我们还拿了一瓶白葡萄酒回到房间,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碰它。你仍记得那一切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吗?结果你头朝床尾躺着,而我的脚就摆在你头部的旁边。有一次我还试着用脚指头弹弹你的脸颊,但你只是把我的脚推开,虽然不很用力而且不至于不友善,可是态度相当坚决。起先我俩都难以成眠,只是躺在那里辗转反侧,虽然晓得对方也还清醒,却假装自己已经入睡。后来我们还是都睡着了,最起码是你先睡着。以你那么高的血液酒精浓度,当然没办法硬撑很久。
我深感懊恼,为何没有在遇见“红莓女”之前,在山上的赤杨树丛中遂了你愿。因为我明白,你我从此将形同陌路,而且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当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彼此想念时,其痛苦的程度往往比远隔重洋时的相思还要来得强烈。
故事已经结束了。我俩在乘船沿着峡湾南下的时候亲切交谈。我们一面喝咖啡,一面吃着西挪威式的薄片蛋糕。我们在海拉走下“蹑水”号,扛着滑雪板和背包登岸。汽车仍旧停在当初我们留下它的地点,仿佛感觉自己遭到了遗弃,正对我俩眷恋不已。“可怜的车头大灯,可怜的前保险杠”,我心中那么想着,说不定还把它大声讲了出来。你也用充满黑色幽默的口吻说道:“它看起来就跟我们没有两样。”接着我们继续开车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