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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途经左边最后一座农庄的红色谷仓,以及右边的步枪靶场,而后继续沿着小路在景色宜人的明达尔河右岸行走了一段距离,终于来到名叫草场之家的夏季农庄。在满是羊屎和牛粪的碎石子路上,我们跳跃前进,因为那些牲畜没多久以前才刚刚被驱赶到夏季牧场。
我俩正在苦中作乐。一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切前途未卜。纵使我们到头来永远不必为海姆瑟达尔丘陵上面所发生的事情负责,那也已经留下了一辈子的伤痕。我们对此早就心知肚明,但所不晓得的是,我们怎么能够有办法带着自己对那段遭遇的记忆共同生活下去。然而我们依旧戏谑嬉笑,我们还是保持原来的模样,不过我们也无奈地体会到,那是我俩待在天堂,待在我们口中“色情的穷乡僻壤”之最后一日,虽然色情的其实并不是这个穷乡僻壤,而是过去一个星期内在此地狂欢作乐的我俩。
当我们向上漫游的时候,你一直想对我毛手毛脚。有一回你还打算要求更多,而且你很认真,不光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哄骗我说:整个山谷现在都归我俩所有,我们很容易就可以隐藏在赤杨树丛里面,更何况今天的天气相当暖和。但是我坚持我们必须先走去山上的牧羊人小屋。我轻描淡写地表示:“到了那边以后,我们再来看看你是否还有足够的男子气概。”我把那句话记忆得非常清楚,因为你听了以后十分恼火。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让你在随后几天甚至几个星期内,完全丧失了男子气概。实际上,此后我俩都不曾在一起。从此我们就再也没有在一起了。
距离草场之家几百米的地方,在小径左侧的沟渠里面茂密生长着一丛丛指顶花——紫花洋地黄。它们是那么的修长和那么的粉红。据我所知,那些花朵吃了会死人;但我也晓得,洋地黄的叶片可以救人一命。那些铃铛形状的花朵具有莫名的吸引力,使得我挣脱你的手,跑步过去触摸它们。我对着你说道:“过来吧!”
我俩对着指顶花聚精会神还没有多久,注意力就被吸引到小径右侧一个缓坡上的浓密桦树林。黑白斑驳的树干之间有一小片空隙,一块鲜绿色的青苔地。就在此时,那里冷不防冒出一名身穿灰色服装,肩上围着莓红色披巾的女子,而且披巾的颜色跟指顶花一模一样。在接下来的许许多多个年头内,我经常反复思索此事。
她仔细端详我们,脸上挂着微笑。她就是我们在海姆瑟达尔丘陵上面碾过的那位中年妇人,斯坦!似乎有更高的意志,突然特地把她置入那个景色之中。今天我认为我已经更清楚地知道她是何许人,以及来自何处。不过你先别急着发表意见!
后来我们对自己所看见的东西完全达成共识。我们都同意,她就是将近一个星期以前我俩途经海姆瑟达尔最高处的时候,所看见行走于路旁几米外的那名女子。她身上围着的披巾就是飘落在山中湖畔的那一块布,而且她本身就是同一个人。因此我俩对自己所目睹的事物,抱持了一致的看法。但奇怪的是,我们无法对她话中的内容达成共识。此事确实颇不寻常,而且当时我俩都大惑不解,但今天我也为它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究竟讲了些什么呢?我记得一清二楚,她转过身来向我说道:“你是从前的我,而我是将来的你。”你却坚称,她说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话。既然我俩能够一再对自己所看见的东西达成共识,那岂非颇不寻常的事情吗?因为你很坚持地表示,她一面盯着你瞧一面说道:“小伙子,你实在该吃超速罚单。”
总之那两句话听起来并不类似,意思也大相径庭——“你是从前的我,而我是将来的你”,以及“小伙子,你实在该吃超速罚单”。你听到的字句是一回事,而我听到的又是另外一回事。可是她为什么要给我们一个双重的信息呢?她是如何成功表演出这项绝技的?那是当时最大的谜团。不过,请少安毋躁……